沈言舟接過圖紙，看了一遍。圖紙畫得很乾淨，線條流暢，尺寸標註清晰。他把圖紙遞給張師傅。
“張師傅，你看看。按這個尺寸做，行不行？”
張師傅看了看，又拿起那個磨損的凸對比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比我想的還準。”
沈言舟看著林墨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這個年輕人，也許是他在這個時代能找到的最好的學生。不是因為他聰明，是因為他肯學，而且學得快。在據地，這樣的人太了。
“林墨，從今天起，你跟著我測繪。不用去裝配區了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然後使勁點了點頭。他的臉紅了，不知道是激還是不好意思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林墨了沈言舟的得力助手。他負責計算，負責畫圖，負責整理資料。張師傅負責加工，老劉負責核驗，小趙負責跑和記錄。沈言舟負責總協調，哪裡有問題就去哪裡。
測繪的難點一個一個地被攻克。閉鎖凸榫、供彈凸、擊針、殼鉤——每一個關鍵零件都經過了反覆測量、計算、驗證。林墨用數學方法推算出了好幾個磨損零件的原始尺寸，每一個都和張師傅記憶中的差不多，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五毫米。
張師傅有一次拿著林墨畫的圖紙，看了半天，說了一句：“你這個小鬼，腦子好使。比我當年強。”
林墨低著頭，小聲說：“張師傅，我不行。我就是會算。您的手藝，我學一輩子都學不會。”
張師傅沒有說話，但他角了一下，大概是笑。
測繪進行了兩個星期，上百個零件的圖紙全部畫完了。沈言舟把圖紙按裝配順序裝訂冊，厚厚的一本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他翻了一遍，確認沒有，然後去找趙德柱。
趙德柱在石屋裡看地圖，看到沈言舟進來，放下手裡的放大鏡。
“趙廠長，圖紙畫完了。一百二十七個零件，每一樣都有尺寸、公差、材料、熱理要求。下一步，要做材料分析，確定每一個零件用什麼鋼。”
趙德柱接過圖紙冊，翻了翻。他看不懂那些線條和數字，但他看得懂沈言舟的表——那是做完一件大事之後才有的表，不是輕鬆，是一種很深的、很安靜的滿足。
“要多久？”他問。
“材料分析快，一個星期就夠了。化驗室有試劑，老劉會做。關鍵是材料來源——有些零件需要合金鋼，咱們有；有些需要碳素鋼，咱們也有；但有些需要彈簧鋼，咱們沒有。彈簧鋼要含矽、含錳，彈好，耐疲勞。普通的碳素鋼做彈簧，用不了多久就失效了。”
“彈簧鋼從哪裡搞？”
“兩個辦法。一是從繳獲的廢料裡找，鬼子的汽車鋼板、坦克懸掛彈簧，都是好東西。二是從敵佔區買，彈簧鋼不算是戰略資，管控不嚴，過地下黨應該能搞到。”
趙德柱點了點頭。“你先列個單子，把需要的材料種類和數量寫清楚。我報軍區。”
沈言舟回到石頭房子，開始列材料清單。他翻著圖紙冊，一個一個地看，把每一種零件的材料要求都寫下來。普通碳素鋼、合金鋼、彈簧鋼、工鋼——每一樣都標明瞭牌號和數量。
寫完之後，他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問題，然後把清單給小趙，讓他送給趙德柱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他住小趙，“你去把林墨來。”
林墨來了，手裡還是拿著那個舊報紙訂的本子。他站在門口，等著沈言舟說話。
“林墨，你願不願意跟我學？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“學什麼？”
“學機械設計。不只是畫圖、計算，還要學材料、學工藝、學原理。學會了，你就能自己設計槍炮了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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