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走後的第五天，谷地裡下了一場急雨。
雨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太還沒落山，雲就散了，西邊的天燒一片金紅。沈言舟站在料場邊上，看著老馬用鐵鍬清理排水。雨水裹著泥漿從山坡上衝下來，在料場上衝出一道淺淺的。老馬一鍬一鍬地挖，把泥漿甩到外，作很慢，但很穩。
“老馬，西邊那幾道山樑，你確定沒有礦？”
老馬停下來，把鐵鍬在泥裡，首起腰，了額頭上的汗。“沒有。我走了五天，翻了三道山樑，每道山樑都仔細看了。石灰岩，砂岩，頁岩，沒有岩漿岩，不可能有鎢礦。”他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攤在地上。紙上畫著西邊山區的簡圖，標註著地形、岩石型別和他走過的路線。“西邊是沉積岩，鎢礦是岩漿熱形的，要在岩漿岩附近找。西邊沒有岩漿岩，所以不會有鎢礦。”
沈言舟蹲下來，看著那張圖。老馬不識字，不會算賬，但他會看山。幾十年的礦工經驗，讓他對岩石的辨別能力比很多地質學家都強。他說沒有，就是沒有。
“北邊呢？北邊靠近鬼子據點，你探過嗎？”
“探過。去年冬天探過一次，走了兩天，不敢再走了。再往北就是鬼子的巡邏範圍了，被抓住就回不來了。”老馬指著圖上北邊的區域，“那邊有岩漿岩，花崗岩，可能有鎢礦。但太危險了，不能去。”
沈言舟沉默了一會兒。北邊有礦，但有鬼子。南邊的礦丟了，西邊的礦沒有，東邊是平原。只剩下北邊。北邊的礦，在鬼子眼皮底下。去採，就是虎口奪食。
“老馬，北邊的礦，你估計有多遠？”
“從廠裡出發，往北走，翻過三道山樑，大概八十里。再往北二十里，就是鬼子的據點。礦可能在據點和我們之間的某個地方。”老馬抬起頭，看著沈言舟，“沈技員，我不是不敢去。我是怕去了，採不回來。鬼子的騎兵，一個小時就能到。我們揹著礦石，走不快。被追上了，跑不掉。”
沈言舟站起來，看著北邊的山峰。山峰在暮中黑沉沉的，像是蹲在那裡的巨。他不知道山的那一邊有什麼，但老馬說有花崗岩，有岩漿岩，可能有鎢礦。礦在那裡，在鬼子的眼皮底下。去採，危險。不去採，西十天後質合金刀片就要停產。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。
“老馬，你讓我想想。”
老馬點了點頭，拿起鐵鍬，繼續挖排水。
沈言舟回到石頭房子裡，在桌前坐下來。鐵皮箱子還在桌子最裡面，靠牆放著，落了一層灰。他沒有開啟它，也沒有灰。就那麼坐著，盯著北邊的方向，好像能看穿那幾道山樑，看到山那邊的礦脈。鎢礦，在鬼子眼皮底下。採，還是不採？他想起了王鐵柱的信——“我們連缺火力。”沒有鎢礦，就沒有質合金刀片。沒有刀片，就沒有重機槍。沒有重機槍，王鐵柱的連隊就要用之軀去堵鬼子的火力點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北邊的山峰在夜中黑沉沉的，看不到任何亮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後轉走出石頭房子，朝石屋走去。趙德柱還在屋裡看地圖，看到他進來，放下手裡的放大鏡。
“趙廠長，老馬說北邊可能有礦。在鬼子據點和我們之間，大概八十里。有花崗岩，岩漿岩，可能有鎢礦。但那邊靠近鬼子的據點，去採很危險。”
趙德柱點了一菸，了兩口。“老馬怎麼說的？”
“他說他不是不敢去，是怕採了運不回來。鬼子的騎兵一個小時就能到，揹著礦石跑不快，被追上了就跑不掉。”
趙德柱又了兩口煙，把煙掐滅在桌沿上。“讓老馬去探探。不帶礦石，不帶工，就帶兩個人，輕裝走。找到礦，記下位置，回來。不要採，不要留痕跡。找到了，再想辦法。”
沈言舟點了點頭，轉要走。趙德柱又住了他。
“言舟，你說西十天後礦就沒了。張師傅那邊，有沒有辦法省著用？”
“張師傅說讓他想西十天，他會想出辦法的。”
趙德柱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西十天，太長了。你催催他。十天之，要有眉目。”
沈言舟走出石屋，朝工作間走去。張師傅還在拉膛線，拉線機的手柄搖得很慢，拉刀在槍管壁緩緩移，發出細細的聲。看到沈言舟進來，他停下手裡的活，把拉刀退出來，檢查了一下刃口。
“張師傅，趙廠長說，十天之，要有眉目。鎢礦的事，不能等西十天。”
張師傅把拉刀放下，轉過來。“十天，夠了。”他走到工箱前面，開啟，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，開啟蓋子，遞給沈言舟。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盒子裡裝著一片刀片。灰黑的，表面，和普通的質合金刀片沒什麼區別。但沈言舟拿起來的時候，覺輕了一些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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