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公曾言,”王三見曹宏神鬆,繼續說道,“劉玄德外寬忌,看似仁德,實則為人損,為了在徐州站穩,必抑豪強。寒門,奪世家之田以充軍實,收私部之兵以強武備。如今他憑陸則的妖退了明公大軍,威如日中天,陶恭祖病膏肓,徐州牧之位,轉眼就要落到他手裡。”
“君家世代盤踞彭城,萬頃良田,數萬佃戶,私兵部曲遍佈鄉里,是徐州一等一的族。可劉玄德若真領了徐州,第一件事,便是要拿君家開刀。到時候,別說世代富貴,君能不能保住滿門命,都是未知數。”
曹宏將竹簡拍在案上,皮笑不笑地說道:“曹孟德說得好聽!他屠了彭城。傅數十萬百姓,我曹家在彭城的田莊。族人,也折損了大半!他與我,也有仇!如今倒來許我好,當我曹宏是三歲孩不?”
王三聞言不慌不忙,躬一禮:“曹君明鑑。明公屠城,是因父仇在,一時激憤,與君並無私怨。可劉玄德殺君之侄,是明著要削世家的權,斷君家的。孰輕孰重,君難道分不清?”
“再者,明公許諾,只要君能在徐州攪局面,拖住劉玄德,待明公平定兗州,揮師再下徐州,便表奏朝廷,封君為彭城相,持節掌郡,彭城曹氏,世代承襲。君想想,是跟著劉玄德,日日提心吊膽,怕他哪天奪了你的家業,還是藉著明公的勢,坐穩彭城,世代富貴?”
曹宏的臉沉了下來。
他雖然是壞人,但絕不會是蠢人,徐州大勢,他看的清清楚楚。
陶謙兩個兒子,皆是庸碌之輩,本守不住徐州。如今徐州上下,人人都知道,陶謙時日無多,必然要把徐州託付給劉備。
而劉備得了徐州,定要從他們這些本土世家的手中奪權。
為了保住富貴,他其實沒有選擇。
實際上,在這個曹的使者上門的那一刻,他的心中就已經有了決定。
“曹君,機不可失啊。”王三見曹宏神變幻,又添了一把火,“明公大軍雖暫退兗州,可基未損,不出半年,必然再下徐州。君若此時與明公聯手,便是裡應外合的首功。若是等劉玄德坐穩了徐州,君再想回頭,可就晚了。”
曹宏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:“孟德公的心意,我已知曉。只是,劉備如今在徐州聲日盛,陸則那妖人,又以所謂的天罰打退了孟德公五萬大軍,郯城上下,百姓皆奉他們為救世主,我等就算有心,又能如何?”
曹宏的話語中流出幾分懼意,他不知道陸則是怎麼做到的,但是,以區區四千人打敗曹的五萬大軍,那手段絕非尋常,這幾天流傳開來的天罰一說,怕也不是空來風。
聞言,王三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畏懼。
不過,他很快就鎮定下來,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:“曹君不必擔憂,郭軍師早已看穿了那妖人的手段,陸則那妖人,傅隘口和九里山之事,皆是以工匠之,借地形開山破石,至於那小沛所謂天罰,乃是瘟疫之!”
曹宏眉頭一皺:“瘟疫之?”
王三言辭鑿鑿地說道:“不錯!曹君應知,那陸則在郯城防疫時,提出了一種眼看不見的蟲子,稱這種疫蟲多在髒之地,瘟疫誕生正是因為那些疫蟲,幾天前,陸則在小沛西門甕城潛藏了無數疫蟲,曹將軍不慎中了陸則的計,闖甕城,方才全軍覆沒!”
王三話說得斬釘截鐵,眼底卻藏著一連自己都不住的悸。
他是從兗州前線退下來的親兵,親眼見過傅隘口那震天地的炸,也聽過同袍瘋傳的甕城慘狀。
兩千銳無聲無息殞命,可站在城頭的人,僅有幾丈之隔,卻毫髮無損,這等手段,豈是區區疫蟲二字能解釋的?
可郭軍師反覆叮囑,對曹宏,只能說這是陸則的旁門左道,唯有先破了曹宏對陸則的鬼神之懼,才能讓這老狐狸心甘願地跳進來,做攪徐州的那把刀。
“原來如此!原來如此!”
曹宏頓時恍然大悟。
他從一開始,就不相信陸則真的有什麼神通。
要是陸則真的有什麼神通,為什麼不施法殺了他?為什麼不施法殺了曹?還要守城拚命?
這樣就說得通了,陸則只是用了他那所謂的格之,卑賤的匠人伎倆,到裝神弄鬼,才能唬住無知百姓。
陸則那廝若真是神仙下凡,何至於屈居劉玄德帳下,做一個區區治中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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