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宏的臉瞬間慘白如紙,他張了張,想要求,可看著臺下百姓憤怒的眼神,看著周圍目躲閃的世家子和儒生,看著對面虎視眈眈的劉備和張飛,以及高臺上陶謙那決然而又冷酷的神。
曹宏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他理解了,他在徐州,怕是再也沒有半分立足之地了,若是他不願面,找回年輕時烈的陶謙,自然會讓他面。
最終,曹宏只能咬著牙,磕了個頭,聲音抖得不樣子:“罪臣......領命。”
陶謙轉過,對著陸則,深深一躬,態度無比鄭重:“公衡今日,不僅為徐州正了視聽,為數十萬冤魂討了公道,更是為天下儒門,正了綱常大道。老夫代徐州百萬生民,謝過公衡!”
陸則坦然了這一禮,從容地說道:“陶州牧言重了。我不過是破幾句顛倒黑白的謊話罷了。”
這既不攬功,也不謙遜的態度,讓陶謙看在眼裡,心中更是讚歎,果然是狂士,此等大才,就該如此。
劉備此時也走上前來,對著陶謙躬道:“陶公,今日之事,全賴公衡明辨是非,也賴陶公秉公持正,方能撥反正,安定人心。”
陶謙聞言,渾濁的目落在劉備上,滿是讚許,抬手虛扶了一把,嘆道:“玄德此言差矣。老夫執掌徐州數載,外不能曹賊之兇,不能除佞之弊,致使徐州生靈塗炭,世家坐大,早已是尸位素餐。若非玄德千里馳援,公衡以天罰破敵,徐州早已了曹賊刀下的焦土,老夫也早已是九泉之下的罪人了。”
他這話聲音洪亮,不僅高臺之上的文武聽得清楚,連臺下前排的百姓也盡數耳,頓時又是一陣山呼海嘯的呼應,紛紛喊著“劉使君仁德”“陶州牧明斷”。
劉備看著眼前的陶謙,眼中閃過一詫異。
為徐州之主,卻當眾自貶,敗了自己的名,莫非......
劉備心念微,已然約猜出陶謙暗藏的心思。
東側席上,一眾世家儒生。州府屬吏皆是屏息凝神,無人敢多發一言。
趙昱垂首而立,面五味雜陳,他方才還想為王朗求一下,畢竟王朗再怎麼說也是一代大儒,大儒豈能如此辱?
然而,此時,他的那些心思早已煙消雲散。
他看得明白,陶謙今日藉著學宮辯經的民心大勢,已然下定決心整肅徐州吏治,甚至是拿他自己的名聲為劉備和陸則造勢,如今誰再敢出頭阻攔,便是自取其辱。
餘下那些依附曹宏。王朗的寒門士子與地方豪族子弟,更是個個肩低頭,神惶然,再無半分往日倨傲。
陶謙環視廣場一週,蒼老的目掠過惶惶不安的世家子弟,又掠過群漸平的百姓,沉穩落下收尾之言:“今日學宮辯理,公論自在人心。王朗。曹宏罪無可恕,置已定,即刻執行。餘者從眾之人,謹記今日訓誡,安分守己,修自省,勿再空談誤世。罔顧民艱。”
言罷,他抬手示意左右侍衛:“將王朗抬下去,好生看管,明日一早即刻押往琅琊赴任,不得在郯城逗留片刻。曹宏暫羈州府驛舍,等候發遣。”
侍衛應聲上前,七手八腳抬起仍舊昏迷不醒的王朗,狼狽狼狽地自側階抬離高臺。曹宏被左右吏卒引著,失魂落魄躬退下,再無半分彭城相的威儀。
臺下百姓見佞腐儒皆懲,心中怨氣稍平,喧囂的呼喊漸漸化作低聲議論,三三兩兩拱手向高臺行禮,而後順著街巷緩緩散去。
人人口中都在稱頌陸則公道。陶公明斷,把那些高居廟堂。空談綱常的儒門顯貴,貶得一文不值。
高臺之上,各州府文武。學宮博士。士子儒生紛紛依禮起,向陶謙躬告退。
眾人途經陸則側時,要麼拱手示敬,要麼側避讓,再無一人敢有輕視怠慢之。徐州文場格局,經此一辯,已然悄然易勢。
片刻之間,廣場上人漸散,喧囂褪去,只餘下高臺之上陶謙。劉備。陸則。張飛。糜竺。陳登等人。
陶謙連日心力瘁,又方才強撐著當眾決斷,此刻眉宇間難掩疲憊,扶著鳩杖微微息。
糜竺見狀連忙上前半步,輕聲道:“明公子要,不如暫且回府歇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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