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司衙門，亥時。
陳小魚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從金國細作繳獲的書信。燭火跳，映著他凝重的臉。這些信本該銷燬，但陛下有旨——全部封存，暗中調查。
“指揮使，秦中丞到了。”下屬稟報。
“請。”
秦檜一常服，神凝重地走進來。陳小魚起行禮，秦檜擺手：“不必多禮。深夜請我來，可是那封信有眉目了？”
陳小魚從案上拿起一封書信，雙手呈上：“中丞請看此信。”
秦檜接過，在燈下細看。信是金國寫給朝中某大臣的，落款日期是靖康二年十一月——正是汴京被圍最危急的時刻。信中寫道：“王公所請之事，斡離不元帥己應允。城中百姓可自南門出，然需金銀三十萬兩，絹五萬匹為酬……事後，王公可隨軍北上，大金必不負卿。”
信末署名被燒燬，只剩一角殘印。
“這印……”秦檜眼神一凝。
“中丞好眼力。”陳小魚又從懷中取出一方殘印，放在信旁，“這是從信上拓下的印文。下查過，此印為‘樞院行軍司馬之印’，是靖康年間樞院趕製的臨時印信，城破前己全部銷燬。”
“既己銷燬，為何會出現在金國書信上？”
“這正是蹊蹺之。”陳小魚低聲音，“下暗中查訪，找到當年參與銷燬印信的三人——時任樞院承旨李、編修王淵、太學錄趙鼎。李大人去年病逝於江南，王大人如今是樞副使，趙大人新任禮部侍郎。”
秦檜手指輕叩案几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三人中有一人，當年並未真的銷燬此印？”
“或是如此。”陳小魚道，“下己派人去江南，查訪李大人。至於王大人和趙大人……”
“趙元鎮剛回京，陛下信重，不可輕。”秦檜沉道，“至於王會之……陳指揮使，你可有證據？”
“暫無實據。但下查到，王大人三年前曾暗中變賣家中田產，得銀五萬兩。而靖康二年十一月，恰好有批金銀從汴京流出，數額……也是五萬兩。”
秦檜眼神一凜：“時間、數額都對得上？”
“對得上。”陳小魚點頭，“但此事秘，下尚未查實。故請中丞來，是想……”
“讓我去查趙鼎？”秦檜苦笑，“陳指揮使，你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。趙元鎮是清流領袖，剛在江南立了大功，若無實據，他就是清議，陛下那裡也說不過去。”
“下明白。”陳小魚從案下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，“所以下想請中丞，以敘舊之名，探探趙侍郎口風。這本冊子，是下在整理舊檔時發現的——靖康二年樞院印信銷燬記錄，記錄人是趙鼎。中丞不妨帶著此冊，就說……是為修《靖康實錄》查證舊事。”
秦檜接過冊子，翻開細看。冊子上詳細記錄了二十七枚印信的形制、印文、銷燬時間，末尾有趙鼎、王淵、李三人的簽名畫押。
“陳指揮使好手段。”秦檜合上冊子，“以修史為名，行查案之實。好，此事我來辦。”
“有勞中丞。”
秦檜起，走到門口又轉：“陳指揮使，此事幹系重大。王會之那邊，你盯些，但切莫打草驚蛇。至於趙元鎮……我來理。”
“下明白。”
送走秦檜，陳小魚獨坐堂中，看著那封信和殘印，陷沉思。
三年前，靖康之變，汴京城破。二帝北狩，百星散。在那樣的世，有人通敵求榮，有人捨取義，也有人……在忠之間掙扎。
王淵是哪種人？趙鼎又是哪種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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