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試最後一門卷鈴響,安素走出考場,初夏的風帶著暖意,卻吹不散心頭的滯重。
題目比預想中的難,最後一道大題幾乎空白。
周圍同學興地對答案、討論週末出去玩的計劃,那些喧鬧像隔著一層水傳來,模糊而遙遠。安素下意識了左胳膊上那道凸起的紅疤痕,指尖傳來的糙讓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“考完了就別想了。”元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他不知何時已走到邊,自然地接過手裡的筆袋,“盡力了就好。”
他眼底的青似乎又深了一些。
安素知道,他這幾天一邊應付自己的考試,一邊還要遠端心爺爺的復健進度,周雅阿姨昨晚的電話裡,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滿。
回寢室的路上,兩人沉默地走著。
經過舊教學樓附近時,安素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,視線下意識避開那個方向。元汐敏銳地察覺到了,沒有說什麼,只是腳步往這邊靠了靠,用擋住了那片視野。
晚上,安素在浴室洗漱,看著鏡子裡蒼白憔悴的臉,耳邊迴響起白天同學那句無心的“安素你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,臉也好差”,心裡那點自我厭棄又冒了出來。
頭髮的手忍不住有些抖,呼吸開始發。
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,是元汐發來的訊息。
——“爺爺今天能自己走一小段路了,恢復得不錯。他問起你,我說你考試很認真,也在努力恢復。他讓我帶話給你,說‘年輕人,沒有過不去的坎,自己別先垮了神’。”
簡單的一句話,尤其是那句“自己別先垮了神”,像一隻沉穩而有力的手,輕輕託了一把。
還沒有見過這位老人,但從元汐偶爾的提及中,能想象出那是一位堅毅而有智慧的長者。
這句來自長輩的、不帶憐憫的鼓勵,比單純的安更有分量。
深吸一口氣,指尖的抖平復了些,回覆:“好,謝謝爺爺。你幫我轉告爺爺,我會記住的,也請他一定保重。”
週末,元汐回了一趟家。
周雅看著兒子清瘦的臉龐,終於沒忍住,在飯桌上開了口:“小汐,不是媽不通理,安素那孩子,我也心疼。但你看看你現在,學業、家裡、還要分心照顧……你才大二,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扛的擔子。”
元汐放下筷子,語氣平靜卻堅定:“媽,我知道你擔心我。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,我能安排好。”
“安排好?怎麼安排好?你看看你的黑眼圈!”周雅聲音提高了些,“那個病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以後反覆,你要把自己給搭進去嗎?你爺爺還沒恢復,家裡已經夠了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一直沉默的元爺爺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他退休前是經歷過風浪的軍人,目如炬地看了周雅一眼,“孩子的事,讓他自己拿主意。我們元家的男人,認準了路,就在過程裡磨嘰。”
飯後,元汐陪爺爺坐在臺曬太。
元振看著遠鱗次櫛比的樓房,緩緩道:“你媽也是心疼你。話糙理不糙,力在那兒,你得認。”
元汐給爺爺倒了杯水:“爺爺,我認。但我也不後悔。”
老爺子接過水杯,手指挲著杯壁,眼神悠遠,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:“當年在部隊,我帶過不兵。有個兵,家裡遭了災,件家裡著和他散,小夥子那陣子,眼睛都是灰的,訓練都走神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穩有力:“我找他談話,沒跟他說大道理。我就問他,‘你現在覺得天塌了,是因為你心裡那點,全指著別人給你點。別人一撤,你就黑了。你自己心裡那盞燈呢?’”
他轉過頭,目如實質般落在元汐臉上:“你心裡有桿秤,想護著那姑娘,不想在最難的時候撒手,這是你的擔當,爺爺不說你錯。但小汐,你聽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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