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溫婁將早已想好的方案逐條同皇上講來。
“其一，戶部撥出的糧款，不能經地方府轉手，需派欽差直接全權負責發放。同時讓地方與欽差各執一套賬目，兩份賬目必須完全吻合，方能核銷，以此防止做假賬的貪腐之舉。”
“其二，糧款需分批下撥，每一批都要核驗災民戶數，按人頭髮放刻有編號和標記的領糧籤，一簽一人，不可重複使用，防止有人冒領。發完之後，立刻在災民聚集地公示發放人數、糧款數額，讓災民互相監督。
“另外，還可從災民中挑選有聲、品行端正的老者或鄉紳，組監賑團，全程參與放糧。若遇吏剋扣糧款，監賑團可直接向欽差稟報。同時定下連坐之規，某一環節若有吏貪腐，其直屬上司與下屬，一律追責問罪，絕不姑息。”
皇上點點頭，卻又生出幾分憂慮：“此法雖能杜絕貪腐，卻也會不人的利益，阻力怕是不小，若是影響賑災，苦的還是百姓。”
夏溫婁微微一笑，“陛下無需擔憂。不是還有四師兄嗎？他那邊推進的速度，定然快於朝廷的掣肘。一旦災民為求生路，大批湧南，贛地的地方自己就得先急。贛地人口大幅減，可是會直接影響他們升遷的，到時候還怕他們搗不好好賑災嗎？”
皇上思忖片刻，覺得有道理，當即拍板：“好！就依你所言！此事便由你全權督辦，朕這就下旨給雲，讓他配合你行事！”
話剛出口，皇上就後悔了，夏溫婁在國子監的改革剛有點兒起，這時候把人派出去，不是前功盡棄了嗎？
剛好，夏溫婁自己也不想去，不等皇上改口，他已擺手拒絕：“別，陛下，臣只出主意，不面兒。這事兒太得罪人，您換個人出面。”
這倒是正中皇上下懷，皇上忍著笑問：“換誰？”
夏溫婁想到最近讓他不順心的羅岱，立刻有了盤算，“臣覺得，羅大人就不錯。”
皇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，笑看著他，“怎麼？羅岱招惹你了？”
“嗯，他三天兩頭兒來臣家裡，說是看師父，我又不能把人擋門外。他自己不來的時候，就讓他媳婦、兒子來，臣的家都快他們家後花園了。”
“興許他是想拉進你們師兄弟間的呢。”
夏溫婁冷哼一聲：“他不背後捅我一刀，我就謝謝他了。”
皇上斂眉思索，過了一會兒方道：“那就他吧，嶽紹的案子如今僵持著，他留京城也沒什麼用。”
自從胡公公問出唐宗奇和鍾潤的口供後，朝堂就審案手段發過一次激烈爭吵，最終皇上還是退了一步，以後直訴司提審犯人需刑部或大理寺的人在場。
嶽紹間接了得利之人，他對唐宗奇指認他的罪狀全盤否認。且嶽紹行事謹慎，基本未留下什麼要命的把柄。想要有進一步進展，還要從別手。
查這件案子的主力主要是蕭卓珩，羅岱這時候能起的作用確實有限。夏溫婁見皇上答應，臉上立刻浮現笑意。
皇上忍不住打趣：“就這麼不想看見他？”
夏溫婁點頭：“嗯，陛下不知道，他不打發大點兒的兩個兒子來，連最小的兒子也三天兩頭往臣家裡湊。那孩子也不知怎麼教的，氣得了不得，走路絆一跤要哭，話沒說順耳也要哭，鬧心。”
“他小兒子多大了，這麼能哭？”
“十歲了，比我弟弟小一歲。”
“那確實太了。”
皇上下意識手去拿桌上擺放的點心，指尖剛要到那盤芙蓉糕，忽地又頓住，轉而將整盤點心往桌邊推了推，眉眼帶笑：“過來嚐嚐，膳房新做的。”
夏溫婁也不客氣，幾步走上前，捻起一塊咬了口，上還不忘開玩笑：“陛下這是讓臣先替您試毒呢？”
皇上故意板起臉，手就要把盤子端回來：“那你別吃了，免得毒死你。”
夏溫婁眼疾手快，忙住盤子另一邊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臣說笑呢！陛下別當真。這糕甜而不膩，還有清香，比外面做的還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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