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卓珩氣呼呼地坐在太上皇旁邊,像一隻被順的獅子,雖然還鼓著腮幫子,好歹沒有真的撲上去。
閻王打架,夏溫婁這個小鬼只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,以免殃及池魚。
然而太上皇並沒有忽略他。他將目落在夏溫婁臉上,冷不丁問:“溫婁,你說說——我和朗國公,誰當爹當得更稱職?”
夏溫婁眼角一跳,這可是個送命題。說太上皇好,得罪的是蕭朗和皇上,說蕭朗好,得罪的是太上皇和蕭卓珩。怎麼選都是錯。
他嘆了口氣,琢磨半天,才勉強道:“皇上和蕭師兄都很好……這個,也不好評啊……”
太上皇無視夏溫婁想打太極的心思,似乎一定要個結論,不不慢地追問:“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,這兒也沒外人。”
夏溫婁臉上假笑都快掛不住了,心裡瘋狂吐槽——你們仨不是外人,難道還是人?
邊上蕭卓珩等得不耐煩,連連催促:“讓你說就說,能不能有個乾脆樣兒?”
夏溫婁本來因為夏然的事心就不太好,被蕭卓珩這麼一激,三分火氣立馬躥了上來。
“以蕭師兄的才華和子,也只有大長公主和朗國公的家世才能撐得住。”
這話潛臺詞再明白不過——蕭卓珩能在京城這麼鋒芒畢,想得罪誰就得罪誰,那是因為他爹孃厲害,家世撐得住。
蕭卓珩眯起眼睛,語氣不善:“你什麼意思?”
蕭朗翹起二郎,角勾起抹戲謔的笑,“傻不傻?這都聽不出來?他的意思是沒有我跟你娘,你連個屁都不是。”
天地良心,夏溫婁本意真沒這個意思。他連忙澄清補救:“不是,我不是這意思,我的意思是……蕭師兄若生在普通人家,那也必然是窩裡飛出去的金凰,以蕭師兄的天資,定能為大周第一位文武狀元。”
雖然說的有些誇大吧,但蕭卓珩的確文武全才,有這種天分的,夏溫婁只見過蕭卓珩一個。
“哼,往他臉上金。”蕭朗繼續毫不留的踩兒子,“若不是我跟他娘把他生得這般靈,他能有個屁的天資。還想考文武狀元?去碼頭扛麻袋還差不多。就他這臭脾氣,哪家願意花銀子供他念書習武?”
蕭卓珩被親爹噎得臉都綠了,正要開口反駁,手腕卻被一旁的太上皇輕輕按住。太上皇沒看他,轉而向夏溫婁,語氣平和地問:“聽皇上說,你想廣推社學?”
話題轉的猝不及防,夏溫婁一凜,下意識便要起回話,卻被太上皇抬手止住。
“坐著說吧,咱們這是閒聊,無需多禮。”
夏溫婁在太上皇面前一向謹言慎行,他正襟危坐,腰背得筆直,思量一瞬才挑了個最穩妥的說辭回答。
“這也是皇上的意思。”
太上皇不置可否的笑笑,並沒有在意夏溫婁的拘謹和在自己面前耍的小聰明。
“你寫給皇上的條陳,我也看了。你想按五十戶舊制復設社學,束脩筆墨由庫供給。此事若是長久做下去,開支可不小。”
說到這裡,太上皇看向夏溫婁的目更深邃了些,“何況你不止讓先生們教唸書,還要教稅制、律法。到時,地方上的阻撓,怕是不會小。底下人若是奉違故意使壞,真鬧出子來,皇上不出幾個有分量的人來平息眾怒,這事兒可不好收場。如此——你還打算繼續做下去嗎?”
夏溫婁坦坦、不閃不避地迎上太上皇的視線,直白的挑明問:“您的意思是——皇上會把臣出去堵那些人的?”
“夏溫婁,你怎麼說話呢?”
蕭卓珩以為夏溫婁的倔脾氣上來了,忘了自己是在跟誰說話,便皺眉呵斥,算作提醒。
太上皇卻擺了擺手,神不見半分不悅,反倒愈發隨意:“無妨,既說了是閒聊,便想說什麼就說什麼。今日這些話,除了我們四人,斷不會有第五人知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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