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的公開審案過去三天後，一封來自襄的信送到了劉琦手中。
送信的不是伊籍，也不是李珪，而是一個劉琦從未見過的人——三十來歲，面容普通，穿著碼頭的苦力短褐，肩上扛著一扁擔，看起來就像個進城找活的腳伕。他在郡守府門口轉了兩圈，被護衛攔下，從鞋底裡摳出一封用油紙包裹的信，說：“有人讓我送這個，說是給劉太守的。”
陳到把信拿進來的時候，劉琦正在看魏延送來的訓練報告。他接過信，看了一眼封口的蠟封——沒有印記，沒有任何標記，但封蠟的方式很特別，中間了一道細痕，像是用指甲劃的。這是伊籍跟他約定的暗號，說明信是伊籍寫的，但送信的人不是伊籍的人——伊籍在襄的境越來越危險，連送信都不敢用自己的心腹了。
劉琦拆開信，伊籍的字跡比上次更潦草，像是在極度張的狀態下寫的。
“大公子，州牧大人病急劇惡化，三日前己昏迷不醒。蔡夫人以‘大人需要靜養’為由，封鎖了州牧府院，任何人不得出。末將曾試圖以送公文為名進院，被趙嬤嬤擋在門外，說‘大人己不能理事，一切公文由蔡夫人代閱’。大公子，蔡氏此舉意圖明顯——要在州牧大人嚥氣之前，把所有反對勢力排除在外，確保劉琮順利繼位。蒯越、蒯良等士族代表也被擋在門外，李珪老先生在府外大罵蔡氏，被家丁架走。襄朝堂人心惶惶，有人己經開始暗中向蔡氏獻，有人閉門不出，也有人遣人往江夏方向打探大公子的訊息。”
劉琦的手指微微收。他繼續往下看。
“大公子，蔡氏封鎖訊息，不讓任何人見州牧大人，甚至連大夫都不讓進了。末將懷疑，們不是在等州牧大人病死，而是在等——等一個合適的時機，讓州牧大人‘適時’嚥氣。末將懇請大公子早做打算。襄的局勢，撐不了太久了。”
信的末尾沒有落款，只有一道指甲劃過的細痕。
劉琦放下信紙，閉上眼睛。
劉表要死了。不是可能，是一定。蔡氏封鎖院，不讓任何人接劉表，連大夫都不讓進——這不是在照顧病人，是在等病人死。劉表多活一天，蔡氏就多一天的變數。們要的是劉表在們選定的時間“正好”嚥氣，然後劉琮順理章地繼位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而劉琦，遠在江夏，被隔絕在訊息之外。
他睜開眼，目落在輿圖上。襄，在江夏西北，三百多里。快馬加鞭，一天一夜能到。但他不能去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他沒有足夠的兵力護送自己回襄，貿然回去，等於自投羅網。蔡氏正愁找不到藉口對他手，他自己送上門，正好給了們“長子趁父病重謀逆”的口實。
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
“陳到。”劉琦朝門外喊了一聲。
陳到推門進來。
“去把韓嵩和魏延來，立刻。”
不到一炷香，韓嵩和魏延都到了正堂。劉琦把伊籍的信遞給他們傳閱。韓嵩看完，臉凝重；魏延看完，眉頭擰了一個疙瘩。
“大公子，蔡氏這是要手了。”魏延的聲音低沉，“州牧大人一死，劉琮繼位，蔡瑁掌權，大公子的境會比現在危險百倍。”
劉琦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韓嵩斟酌著說：“大人，下以為，現在最要的是兩件事：一是確認州牧大人的真實況，不能只聽伊籍先生的一面之詞；二是做好最壞的打算——如果州牧大人真的不在了，大人要怎麼辦？”
劉琦看了韓嵩一眼。這個年輕人平時沉默寡言，但關鍵時刻思路清晰。他說的兩點，正是劉琦在想的。
“第一件事，我來辦。”劉琦說，“第二件事，你們先說說你們的想法。”
魏延第一個開口：“末將以為，如果州牧大人真的不在了，大公子應該立刻起兵，以‘清君側’為名討伐蔡氏。大公子是長子，名正言順，只要振臂一呼，荊州舊臣必有響應。”
韓嵩搖了搖頭：“魏將軍，現在起兵，勝算不大。我們只有三百多兵，加上陳孫的私兵也不到九百人。蔡瑁手裡有荊州水軍主力，說也有兩三萬人。兵力懸殊太大。而且，名正言順是一回事，實力是另一回事。荊州舊臣就算同大公子，也不會拿家命去賭一個必輸的局。”
魏延不服氣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坐等蔡氏把荊州拱手送給曹？”
韓嵩沒有接話，轉頭看向劉琦。
劉琦一首在聽，沒有表態。兩人說的都有道理——魏延看到了危機，主張主出擊；韓嵩看到了實力差距，主張謹慎行事。誰對誰錯，取決於襄的局勢會往哪個方向發展。
“韓主簿，如果我不起兵，蔡氏會怎麼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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