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城第五天，黃忠了。
不是北上進攻西陵，而是派了一個信使，悄悄進了城。
信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兵，姓鄭，在黃忠麾下當了二十年的親兵，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的刀疤，那是當年隨黃忠征討山越時留下的。他穿著一破舊的百姓服，混在城外逃難的流民中，從西陵城南門的水道鑽了進來。
陳到在水門抓住了他，搜出了腰間的一封信。信上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劉太守，明日午時，南門外一敘。黃忠。”
劉琦看完信，沉默了片刻。黃忠約他陣前一敘，不是來投降的，也不是來宣戰的，而是來“看看”他的——看看這個被蔡氏追著打、被全荊州當作廢的年輕人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“告訴信使，明日午時，我去。”
陳到臉一變：“大公子，黃忠萬一是詐呢？他要是設伏——”
“他不會。”劉琦打斷他，“黃忠要殺我，首接派兵來打就是，何必約我見面？他來了五天按兵不，就是想看看值不值得打。我去見他，給他一個不打的理由。”
陳到還想再勸，劉琦擺了擺手，他只好把話嚥了回去。
第二天午時，劉琦準時出現在了南門外。
他沒有帶兵，只帶了魏延和陳到兩個人。魏延的左臂還纏著繃帶，但手己經能握刀了。陳到腰間別著環首刀，警惕地盯著前方。
南門外是一片空曠的農田，秋收己經過了，田裡只剩下禿禿的稻茬。遠的道上，一匹老馬慢悠悠地走過來，馬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，穿舊鐵甲，腰間掛著一把環首刀，馬鞍側面掛著一張弓。他後只跟著兩個親兵，同樣老邁，同樣沉默。
黃忠。
劉琦第一次見到黃忠本人。原主的記憶裡只有模糊的印象——一個不說話的老頭，在荊州朝堂上永遠站在最後一排，從不主發言。但此刻，當這個老頭騎在馬上，不不慢地向他走來時，劉琦到了一種無形的力。那不是殺氣，而是一種歲月和戰火淬鍊出來的沉穩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黃忠在距離劉琦二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馬，翻下馬，作利落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。他把韁繩丟給親兵，徒步走過來，在十步外站定。
兩人對視了幾息。
黃忠的目在劉琦上停留了很久。他看到的是一個年輕人，面蒼白，形瘦削，左臂和後背的舊傷讓他的站姿微微有些不自然。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很穩，沒有躲閃，沒有怯意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劉太守。”黃忠抱拳，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。
“黃將軍。”劉琦抱拳還禮，不卑不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黃忠不善言辭，劉琦也不急著開口。兩人就這麼站在空曠的田野上，秋風吹過，枯黃的稻茬沙沙作響。
最終還是黃忠先開了口。他不是一個喜歡繞彎子的人。
“劉太守，蔡將軍調我打你。我來了，但我不想打。”
劉琦沒有接話，等他說下去。
“我黃忠在荊州軍中二十多年，打的都是外敵——山越、蠻族、匪。我沒打過自己人。”黃忠的聲音很平淡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裡出來的，“蔡將軍說你是叛逆，說你抗命不遵、私擴軍隊、釋出檄文誹謗朝廷。但我不信。”
他看著劉琦的眼睛：“我想聽聽你怎麼說。”
劉琦沉默了一息，然後開口。他沒有慷慨激昂，沒有聲淚俱下，只是平實地陳述事實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“黃將軍，我父親病重時，蔡氏封鎖院，不讓我見他最後一面。我趕到襄時，父親己經死了。蔡氏連夜篡改詔，立劉琮為荊州牧，把我趕到江夏。我手裡沒有一兵一卒，沒有一粒糧草，蔡瑁剋扣我的糧餉，派刺客殺我，在鄀縣設三道關卡攔我，不讓我給父親奔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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