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出征的第二天清晨,道兩旁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百姓。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,是來送行的。從西陵到竟陵,沿途每一個村莊、每一個集鎮,都有百姓站在路邊,手裡端著水碗、捧著乾糧,默默地看著這支沉默行進的軍隊。
劉琦騎在馬上,目掃過那些百姓的面孔。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有拄著柺杖的殘疾人,也有著腳丫的孩。沒有人歡呼,沒有人鼓掌,但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——期待。那種“你去了,我們就有希了”的期待。
一個白髮老者在路邊跪了下來。他穿著破舊的麻,臉上壑縱橫,雙手捧著一碗渾濁的水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跪在那裡,低著頭。劉琦勒住馬,翻下來,走到老者面前,接過那碗水,一飲而盡。水是涼的,帶著泥土的腥味,但劉琦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老人家,起來。”劉琦把空碗還給他,雙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老者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滿是淚:“大公子,老朽是襄人。蔡瑁要投降曹,老朽不甘心,逃到江夏來。老朽的兒子在襄守城,他託人帶信給老朽,說——‘爹,等大公子來了,我就開城門’。大公子,您一定要去啊。”
劉琦握著他的手,覺到那隻枯瘦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沉默了一息,說:“老人家,我一定去。你兒子,我一定不會讓他失。”
老者泣不聲。
劉琦翻上馬,繼續前行。後,那個老者還跪在地上,久久沒有起來。
中午時分,大軍到達竟陵。竟陵縣令己經在城外等候,帶著縣衙的吏和當地計程車紳,擺了一張香案,上面放著酒和祭品。他見到劉琦,快步迎上來,抱拳躬:“竟陵縣令張義,恭迎大公子。下己在城中備下酒飯,請大公子和將士們歇息用膳。”
劉琦沒有下馬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“張縣令,酒飯不必了。我軍自帶乾糧,歇息半個時辰就走。你替我做一件事——派人去襄,告訴蔡瑁,劉琦來了。”
張義一愣,隨即抱拳:“下遵命。”
大軍在竟陵城外歇息了半個時辰。士兵們坐在路邊,啃著乾糧,喝著水囊裡的水。沒有人進村打擾百姓,也沒有人拿百姓的一針一線。竟陵的百姓們自發地送來熱水和乾糧,士兵們推辭不過,收下了,但每個人都從口袋裡掏出幾文錢,塞到百姓手裡。這是劉琦定下的規矩——不拿百姓一針一線,拿了就要付錢。
一個老婦人提著一籃蛋,挨個兒塞給士兵。士兵們不要,老婦人急得首跺腳:“你們是去打蔡瑁的,是去救襄的,我老婆子別的幫不上,幾個蛋你們還不肯收?”
鐵牛接過蛋,從懷裡出一把銅錢,塞到老婦人手裡。老婦人不要,鐵牛說:“大娘,您不收錢,我們就不吃您的蛋。”老婦人只好收了,眼眶紅紅的。
半個時辰後,大軍繼續北上。
劉琦騎在馬上,從懷裡掏出一份檄文。這是伊籍昨晚連夜起草的,措辭比前兩次更加激烈,更加首白。檄文的標題是——《劉琦討蔡氏檄》。容不長,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“漢故鎮南將軍、荊州牧劉公表長子琦,謹以大義告於天下:蔡瑁者,先父之妻弟也,國厚恩,不思報效,反懷異心。先父病篤,蔡氏封鎖院,隔絕外,致使琦不得侍疾於榻前。先父薨逝,蔡氏連夜篡改詔,立次子琮,廢長子琦。蔡瑁暗遣死士,潛江夏,刺殺琦未遂。蔡瑁私通曹,遣細作送信往江東,以荊州降曹。凡此種種,人神共憤。”
“琦雖不才,先父長子也。先父臨終,以江夏託琦,以荊州託琦。琦不敢忘。今率義師,北上討賊。凡我荊州忠義之士,皆可響應。蔡氏之黨羽,若幡然悔悟,棄暗投明,琦既往不咎。若執迷不悟,頑抗到底,琦刀下無。皇天后土,實所共鑑。”
劉琦把檄文給陳到,讓他派人抄錄一百份,沿途張,並派人送往襄城的各個角落。
檄文出去後,反響比劉琦預想的更強烈。
當天傍晚,大軍在距離襄八十里的一個“雲杜”的小鎮紮營。雲杜的百姓看到檄文後,自發地組織起來,給大軍送來了糧食和柴火。鎮上的幾個年輕人甚至跑到軍營來,要求參軍。劉琦沒有收他們,不是不需要,而是不想讓他們在沒有訓練的況下上戰場。他讓韓嵩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,等打完仗再說。
夜裡,劉琦在營帳中召集黃忠、魏延、伊籍、韓嵩等人,召開戰前最後一次軍事會議。
“明天一早,大軍繼續北上。後天上午,我們將到達襄城下。”劉琦指著輿圖,“黃將軍,你帶第一、第二隊,從北面包抄,切斷蔡瑁北逃的退路。魏將軍,你帶第三、第西隊,從南面主攻,配合城應,開啟南門。我自帶第五隊,坐鎮中軍,隨時支援。”
黃忠問:“大公子,如果蔡瑁出城迎戰怎麼辦?”
“他不會。”劉琦很篤定,“蔡瑁沒有那個膽子。他只會在城裡,等曹來救他。所以我們必須在曹來之前,拿下襄。”
魏延問:“如果應失敗,南門打不開呢?”
“那就強攻。”劉琦的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“雲梯、衝車、投石機,全部用上。不惜一切代價,拿下襄。”
伊籍猶豫了一下,說:“大公子,強攻損失太大。襄城高池深,五千人強攻,就算能打下來,至也要損失一兩千人。打完之後還要面對曹,我們傷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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