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人龍嚼幹餅的時候想了很久，然後他把幹餅吞下去，喝了一口水，得出一個結論——
蒙古人單兵天下第一，一個牧民從三歲開始騎馬箭，到十五歲上陣的時候己經是型的戰士。
但是，蒙古人的“齊”是一百人不散架。
李將軍的“齊”是兩萬人變一個人。
一百個最強的單兵，衝進兩萬人組的鐵牆裡…跟撞山沒區別。
不過，要不是水淹，蒙古騎兵能一首繞著方陣遊走到天荒地老消耗。
賀人龍當時跟在李瀟邊打了全程，他的結論很簡單——
齊到極致，就是鐵牆，鐵牆不需要每塊磚都能打，只需要每塊磚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。
現在他又多了一個結論。
蒙古人不衝不鐵牆…他們自己也砌不出來。
草原上的牧民天生散漫，逐水草而居，千里牧場各走各的，三五十人湊一隊就算大陣了，讓他們排兩千人的方陣，統一鼓點統一步伐？
做夢。
林丹汗的怯薛軍千里挑一，練了十年，也就練出衝鋒不散架。
而安塞的步兵…大半是三個月前還在糧站門口排隊領飼料的流民，現在己經能做到兩千人同步刺矛同步收矛。
是每天卯時起床、辰時列陣、午時練、申時收、酉時飯後刀的規矩，是遲到扣餉、曠鞭十、陣中軍法從事的規矩。是吃飽了飯穿暖了甲、知道守規矩就有下一頓飽飯的規矩。
蒙古人沒有這套東西。
或者說…他們有勇氣，沒規矩。
賀人龍看著圖爾在場上一個一個掰騎手的骨，眯了眯佈的眼。
這個蒙古人教騎是把好手。
但他教的每一個騎手，學之後聽的是“李”字旗號，吃的是安塞軍糧，認的是安塞軍法。
蒙古人的本事，裝在漢人的規矩裡。
這才是李將軍要的東西。
——
午飯。
北營食堂。
安塞軍每日三餐定時，午飯是米飯配鹹菜，有的日子加兩片臘。
圖爾端著飯碗，坐在角落。
十五個察哈爾老牧民分坐兩張長桌，額爾敦埋頭飯，碗底白米亮得晃眼，安塞的米他吃過很多次，每月初一從定邊糧站領的就是這種，但定邊糧站是論袋發的，揹回帳篷熬粥，回去都是煮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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