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攻關
定軍山的晨霧還未散盡，平關便在下方顯了廓。
劉備立於高坡之上，俯視那座天下至險的關城。兩山夾峙，石壁如削，一道城牆橫亙其間，將南北通道死死掐斷。關城上方，曹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翻卷，約可見人影走。
劉備著那面繡著”夏侯”二字的大纛，耳邊又響起三日前誓師時五萬將士的吶喊。那時他拔劍指天，聲震山谷，今日這劍還懸在腰間，坡下計程車卒卻己橫飛。誓師的豪與眼前的慘烈撞在一，像一記重錘敲在口。他深吸一口氣，下翻湧的心緒。
坡下，黃忠的五千先鋒早己列陣。鼓聲驟起，方陣向前推進。士卒們扛著雲梯，推著衝車，腳步聲與吶喊聲匯洪流，衝向那道冰冷的城牆。
箭矢從城頭升起，黑一片，在下劃出弧線，扎軍陣之中。前排士卒舉盾相迎，仍有人中箭倒下，慘聲被後面的吶喊吞沒。雲梯架上城牆，敢死之士口銜短刀，手腳並用地向上攀去。
關城上，張郃的影出現在垛口之間。他穿鎧甲，手按劍柄，指揮若定。滾木礌石從城頭推下，雲梯斷裂，攀梯計程車卒慘著墜落。曹軍弓弩手列排，箭雨一波接一波，得城下的蜀軍抬不起頭。
城下，黃忠的花白鬚發在風中獵獵飛揚。他手提大刀，厲聲喝道：“兒郎們，隨老夫上！”一伍年輕士卒應聲而出，扛著雲梯衝向城牆。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兵攀到半梯，被城頭砸下的礌石擊中肩背，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栽落，口中噴出的灑在乾燥的黃土上。老將軍眼睜睜看著那軀落地，鋼牙咬得咯咯作響，揮刀指向城頭：“架梯！再架！”
劉備在高坡上看得分明。曹軍守得極嚴，沒有一鬆懈。他轉頭對旁的諸葛亮道：“夏侯淵果然名將，半年對峙，壁壘更森嚴了。”
諸葛亮手搖羽扇，著關城方向，神沉靜：“平關天下至險，正面強攻，歷來都是下策。”
劉備沒有回答。他看見黃忠親自率軍衝到城下，花白的鬚髮在下格外醒目。老將軍手提大刀，指揮士卒架設更多的雲梯，一隊敢死之士再次向城頭攀去。
城頭忽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鼓聲。夏侯淵親自出現在城樓之上，手執鼓槌，力擂擊。曹軍士氣大振，反擊更加猛烈。熱油從城頭潑下，攀城計程車卒皮焦爛，慘著跌落。矢石鳴，聲如裂帛，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惡臭。衝車被巨石砸中，木屑西濺，推車者死傷一片。
劉備攥了拳頭。
二、挫
鳴金之聲從定軍山上傳來，黃忠抬頭了一眼，恨恨地將大刀往地上一頓，喝令收兵。
蜀軍如水般退去，留下關前一片狼藉。折斷的雲梯、破碎的衝車、橫七豎八的，在城牆下鋪了一層。鮮滲乾燥的泥土，變暗褐的斑塊。
城頭上，張郃著退去的蜀軍，面無表地吩咐清理戰場。夏侯淵從城樓上走下來，將鼓槌給一旁的軍士，沉聲道：“劉備遠來，求的是速戰。我軍只要堅守不出，待魏王援軍一到，局勢自安。”
“將軍所言極是。”張郃點頭，又向定軍山方向，“只是劉備此次聲勢浩大，與往日不同。”
夏侯淵順著他的目去。定軍山脊在夕下泛著金，山腰約可見蜀軍營寨的廓，旌旗佈。他收回目，聲音低沉：“傳令全軍，今夜加倍警戒。劉備今日挫，或來夜襲。”
定軍山上，軍帳之中。
黃忠渾浴，大步走帳中，單膝跪地：“主公，末將攻關不利，請主公降罪！”
劉備起將他扶起：“漢升何罪之有？曹軍據險而守，非戰之罪。”他替老將軍拍去肩甲上的塵土，只見那金屬凹槽裡嵌著半片斷箭，“老將軍年逾六旬，尚親冒矢石，備豈忍加罪？”
黃忠虎目含淚，重重點頭：“末將恨不能飛上城頭，手刃張郃！明日再戰，必不辱命！”
龐德從另一側走來，鎧甲上沾滿塵土，聲音沙啞：“主公，末將率西涼騎兵在關西策應，尋隙而。但平關西側崖壁陡峭，戰馬本無法立足。末將曾命士卒棄馬攀援，那巖壁首上首下，苔如油，爬不數丈便有人墜下，死傷二十餘人，只得撤回……末將無功而返。”
帳中諸將沉默。白日一戰，傷亡近千，平關的城牆連一塊磚石都沒撼。龐統三日前率騎潛出子午谷，截曹軍糧道，尚未有訊息傳回。
劉備坐回主位，目掃過帳中每一張面孔。黃忠垂首，龐德按刀不語，張飛抱臂坐在角落，面沉。他幾次張言，看了看右側空的座位——魏延奉命巡營未歸——又閉了，壯的指節得發白。諸葛亮坐在左側，羽扇擱在膝上，雙目微闔，眉心皺出一道深痕，燭在他清癯的臉上跳。
“諸君，”劉備開口，聲音沉穩，“今日之挫，不足為慮。平關縱是鐵壁，也有隙。都下去歇息，明日再議。”
諸將散去，帳中只餘劉備與諸葛亮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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