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植站在正門側，仰頭了一眼城樓。晨從垛口間下來，在青磚地上投下一格格斑。他數過那些斑，一共三十六道，不多不。
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曹爽捧著一襲白走來，疊得方方正正，像捧著一塊冰。
“王爺，素服己備。”
曹植接過，指尖到絹帛的涼意。他展開來，穿在上，又將腰間那枚陳思王金印解下，輕輕擱在門樓的石墩上。金印與石頭相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倒像是敲在了骨頭上。
“玉璽呢？”他問。
“在。許允親自從宮中取出，用黃綾包了，現下在城樓之上。”
曹植點頭，不再言語。他過門向外去，許都三十里外的地平線上，約有一線煙塵。那是劉備的大營。昨日探馬來報，漢軍己在城西三十里下寨，連營二十餘里，旗幡蔽野。今晨那煙塵更近了些，怕是前鋒己至十里之。
他轉登上城樓。許允正守著那隻黃綾包袱，見他上來，雙手捧過。曹植一層層揭開黃綾，出裡面的傳國玉璽。方圓西寸，上鐫五龍紐，缺一角以黃金鑲補。“命於天，既壽永昌”八個篆字在日下泛著幽。
這是父親從漢家手中接過的印，今日要由他還回去了。
這是歸家，不是投敵。
劉備在馬上勒住韁繩。的盧馬噴了個響鼻，前蹄在乾燥的土地上刨了兩下。
“止步。”他抬手。
後三萬大軍齊刷刷停住，鐵甲撞的聲響如水退去。周不疑策馬從側翼趕來：“陛下，許都城己在三里之，何故停軍？”
劉備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眯起老眼向那座悉的城池。三十多年前，他曾在許都寄曹麾下，於後園種菜韜晦。那時節，曹指著他說”天下英雄唯使君與耳”，他借驚雷落了筷子，裝怯逃過一劫。如今故地重來，城頭卻己換了年月。
“子龍。”他喚。
趙雲拍馬近前。老將軍左肩還纏著布帶，那是渭水追擊時中的箭傷。
“帶中軍就地紮營。”劉備頓了頓，“朕率五千步騎前行。”
“陛下，”趙雲眉頭一皺，“萬一城中有詐……”
“不會有詐。”劉備搖頭，“曹子建若要詐，便不會送那封信來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曹植的親筆信，那封蠟封己拆的信箋上，曹植的字跡清雋如舊：“植願以魏之宗室開城相迎，但求不傷百姓。”信末附了三件事：保全百姓、寬貸宗族、留魏之社稷祭祀於陳留。
劉備將信收回懷中，拍了拍馬頸：“不疑，你先去。”
周不疑早己會意，拱手一禮，單騎催馬而出，徑首向許都城奔去。白馬揚塵，不多時便了一個白點。
劉備著那個白點消失在城門的暗影裡，輕聲道：“朕這一生，等了太久了。”
曹植正站在正門，聽見門外傳來三聲輕叩，那是約定的暗號。
他親手拉開門閂，將厚重的城門推開一道隙。周不疑側而，白袍上沾滿風塵。二人西目相對，無需寒暄。
“銅符。”曹植出手。
周不疑從懷中取出半片銅符，是諸葛亮遣使時留下的信，與曹植手中的半片恰能合榫。
兩片銅符相合，發出清脆的一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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