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王願出兵淮南配合北伐，此誠天下之利。然臣請問：吳軍北上，以何為界？攻克淮南之後，所獲城池土地，如何分配？”
諸葛瑾心中暗贊——弟弟問到了要害。他不慌不忙，從容應對：
“丞相所問，瑾己命作答。吳軍北上，以巢湖為界，不越淮北一步。攻克合、壽春諸城，所獲城池土地，悉歸朝廷。東吳只求踐盟之約，不求尺寸之地。”
諸葛亮點了點頭，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。
“南郡歸還朝廷，”他繼續道，“此舉誠為厚禮。然南郡軍民久在東吳治下，若驟然易主，恐生象。臣以為，當設三月之期，讓東吳吏逐步接，朝廷派遣員同期駐，兩相配合，以安民心。”
諸葛瑾心中一。這個提議既保全了漢室的面子，又給東吳留了臺階——三月之期足夠東吳面撤退，不至倉皇。弟弟的周到，讓他心中一暖。
“丞相所言甚善，瑾可代吳王應下。”
諸葛亮點了點頭，說出最後一個條件：“吳王請留封號、奉漢歷，此事臣以為可行。吳王既稱藩於漢，便當漢室冊封。臣請陛下下詔，冊封孫權為吳王，永鎮江東，世襲罔替。”
諸葛瑾心中一塊大石落地。弟弟這一個”世襲罔替”，等於給了孫權一道免死金牌——不管將來天下如何變化，孫氏在江東的地位穩如磐石。
他伏地再拜：“吳王……臣權，念陛下與丞相厚德。”
那一聲”臣權”出口，諸葛瑾心中五味雜陳。孫權昨日還是江東之主，今日便要向這殿上的年輕人稱臣。而促這一切的，正是他諸葛瑾的胞弟。
朝堂之上，兄弟各為其主，言語鋒有禮有節。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慮，每一個條件都暗藏機鋒。但旁人不知的是，這兩兄弟的目偶爾相時，那裡面藏著的並非敵意，而是一種只有至親才能讀懂的默契。
西
當日午後，諸葛亮在丞相府設宴，邀朝中文武聚議。酒過三巡，他起宣讀了與東吳達的盟約。
“孫權稱藩於漢，奉漢家正朔，去魏歷而用漢歷。東吳出兵五萬北上淮南，配合北伐。南郡三月之歸還朝廷。陛下冊封孫權為吳王，永鎮江東，世襲罔替。”
席間眾人面面相覷，繼而紛紛舉杯。
侍中董允讚道：“丞相一齣，東吳稱藩，此真社稷之福。”
諸葛亮搖了搖頭：“非亮之功，實乃天時。曹魏兩面敵，孫權審時度勢，願附漢室。亮不過是順天時而行罷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落在不遠的諸葛瑾上。兄長端坐在客席首位，神從容，眼底卻有一疲憊。諸葛瑾知道，這樁差事辦了，可他心中未必好——堂堂東吳使者，親手將吳主的稱藩表文遞上敵國的朝堂，這份滋味，只有親歷者才能會。
劉禪亦在場，年不及而立的天子聽得十分認真。他起向諸葛瑾敬酒：“吳使遠來辛苦。請轉告吳王，朕當以誠相待，不負吳王歸漢之心。”
諸葛瑾雙手捧杯，一飲而盡。這位年輕的天子雖然威儀有限，話語卻懇切。漢室能走到今天這一步，靠的不是這位天子，而是殿那頭端坐著的那位丞相。
宴畢，諸葛瑾回到館驛，將今日朝堂之事寫信，準備遣人快馬送回建業。他寫完最後一個字，擱下筆，著窗外沉沉的夜。
明日，便要啟程歸吳了。
他心中竟生出幾分不捨來。二十年不見，匆匆兩日，一盞清茶、一場朝議，便要散去。他這一生怕是再難川，弟弟也再不會踏足江東。
往後餘生，怕是隻有書信往來了。
五
次日清晨，都東郊，十里長亭。
沒有儀仗，沒有隨從。諸葛亮一素，只帶了一名子，牽馬立於長亭之下。他手中提著一隻包袱，裡面裝著百匹蜀錦，都的特產，也是兄長路上能用的盤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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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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