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艘僥倖衝出法國艦隊攔截圈的快艇上，白里安和寥寥幾名核心隨從、以及一隊驚魂未定的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員，正經歷著從地獄到生天的短暫幻覺。
小艇的引擎嘶吼著，海風冰冷刺骨，但每個人心中都燃著一簇微弱的火苗——遠，那龐大的“羅德尼”號戰列艦的剪影己約可見，他們馬上就可以踏上英國的軍艦去往英國了。
白里安癱坐在艇尾，裹著一條不知誰遞過來的毯子，還在抖著。
他不敢回頭看，但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剛才那令人絕的一幕：
探照燈柱下，一艘艘小艇像待宰的羔羊般被紅旗戰艦圍住，昔日同僚們驚恐的臉在強下扭曲，擴音裡冰冷的法語命令如同最後的審判……他閉上眼，試圖將那些畫面驅散，但更深層的寒意來自靈魂深：
他為之鬥、維護、並最終試圖面託的“法蘭西”，正在他後那片被紅與黑暗吞噬的海域裡，被徹底地改寫著定義。
“快到了，總理閣下，就快到了。” 一
名英國軍在他耳邊大聲安，聲音在風浪中有些失真。
然而，就在這希似乎手可及的剎那——
正前方約一百米的海面，毫無徵兆地突然隆起！
漆黑的海水如同沸騰般翻滾，一個巨大、溼漉漉、泛著冷冽鋼鐵幽的龐然大，伴隨著震耳聾的排氣聲響和傾瀉而下的瀑布般的水簾，猛地從深淵中掙出來，赫然橫亙在快艇與英國艦隊之間！
那是一艘潛艇。流線型的艦上，紅德的旗幟在探照燈驟然亮起的刺目柱中獵獵展開。
指揮塔上，戴著船形帽、穿著深藍制服的影清晰可見，一機槍的槍口冷漠地指向這邊。潛艇溼的甲板上，更多水兵迅速出現。
“上帝啊！潛艇！德國潛艇！”
快艇上的英國水手發出變了調的驚呼，下意識地想調轉方向，但狹窄的水域和近距離的威懾讓他僵在原地。
快艇的引擎聲戛然而止，像被掐住嚨的鴨子。
艇上所有人都被這超出想象的震撼出場驚得呆若木。白里安瞳孔，心臟彷彿瞬間停止了跳，隨即又瘋狂擂鼓。
最後一僥倖，被這頭從深海中浮現的鋼鐵巨，徹底碾碎。
潛艇指揮塔上，擴音開啟，傳來冰冷清晰的法語，
“前方船隻，立即熄火，全員舉起雙手，接檢查。這裡是德意志社會主義人民共和國海軍U-27號潛艇。
重複，立即服從命令。”
沒有警告擊，沒有更多的廢話。
那艘浮出水面的潛艇本就是最強大的威懾。它像一道憑空出現的鋼鐵閘門，徹底封死了通往“羅德尼”號的最後的海路。
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員們的手按在槍套上，臉慘白，眼神中充滿掙扎。
反抗？在這公海環境下，向一艘己表明份、並未首先開火的外國潛艇擊？而且對方就在眼皮底下，這無異於自殺，並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衝突。
倫敦“極度謹慎”的命令如同箍咒，勒得他們無法彈。
白里安看著邊英國軍人眼中的猶豫和恐懼，又向遠那艘依舊沉默、似乎同樣被這突發況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的英國鉅艦，最後，目落回到近在咫尺的潛艇上。
那裡，幾名德國水兵己經放下了小艇，正朝這邊划來。他深深地、絕地吸了一口帶著海腥氣息的冰冷空氣，舉起了自己那雙曾經簽署過無數國家檔案、如今卻沾滿冷汗和恥辱的雙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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