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是在村口打水時,周寶珍穿著件淡青的裳,頭髮梳著兩個小包包,戴著的絹花,從村口路過。原主蹲在那打水,抬頭看了一眼,就挪不開眼了——太好看了,臉白白的,眉彎彎的,眼睛亮亮的,跟畫上的人似的。
周寶珍也看了一眼,沒說話,就那麼走過去了。
另一回是在山腳下。周寶珍跟著娘來摘野菜——說是摘野菜,其實就是出來散心,娘摘,就站在旁邊看,手裡還拿著塊繡花繃子,一邊看一邊繡。原主和楊花花蹲在不遠,看,看那雙手白得像蔥段似的,一針一線繡出朵花來。
“見過。”顧小小把割下來的灰灰菜扔進揹簍,“長得好看。”
“那當然,”陳小丫說,“人家可是專門去鎮上學過繡花的。我聽我娘說,寶珍姐繡的花,拿到鎮上繡坊裡去,繡坊的娘子都誇,說是有天分。”
楊花花眨眨眼睛:“那寶珍姐以後是不是要嫁到鎮上去?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陳小丫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,“村長家的閨,長得又好看,還會繡花,怎麼可能嫁到村裡來?肯定得嫁鎮上,說不定還能嫁縣裡呢。”
“縣裡?”楊花花張大了,“那得多遠啊?”
“也沒多遠吧……”陳小丫想了想,“反正比鎮上遠。”
兩個小姑娘嘀嘀咕咕,從周寶珍嫁人說到周寶珍穿的裳,從穿的裳說到周寶珍戴的銀鐲子,越說越來勁。
顧小小聽著,偶爾應一聲,手上沒停。
“對了,”陳小丫突然想起什麼,“小小,你爹去鎮上做工了?做的啥活?”
顧小小想了想:“好像是扛貨。”
“扛貨累得很。”陳小丫說,“我爹說過,扛貨的都是一天干到晚,掙的錢也不多。你爹也真是的,家裡本來就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,像是想起什麼不該說的。
顧小小知道想說什麼——家裡本來就窮,看傷又花了錢,周大山不得不去鎮上找活幹。
“扛貨一天能掙多?”楊花花問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陳小丫說,“反正不多。”
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,只聽見掐野菜的聲音,溪水嘩嘩的聲音。
顧小小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。
村長家,周寶珍。
原主周村長一聲三爺爺,按輩分得喊周寶珍小姑姑。但兩家其實不怎麼來往——不是一路人。村長家是村裡頭一份,家是窮得叮噹響。
周寶珍的大哥周子安,和顧小小後二伯差不多大,聽說上過學堂,在鎮上開了間小書閣。周子安的小兒子在讀書,己經是生了,準備考秀才。
周寶珍的大姐,嫁到鎮上開酒樓的,顧小小沒見過,只聽說長得好看,穿得好,回村的時候坐騾車,帶一堆東西。
周寶珍自己,十五歲,寵,識字,會繡花,長得漂亮。
這是村裡姑娘的天花板了。
陳小丫和楊花花還在嘀嘀咕咕,話題己經從周寶珍轉到了村裡另外幾個姑娘上——誰誰誰定親了,誰誰誰吵架了,誰誰誰被娘罵了。
顧小小聽著,手上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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