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晃晃悠悠地進了鎮子。顧小小這次是第二次來了,不像頭一回那樣把臉在簾子上往外瞧,看什麼都新鮮得不行。穩穩當當地坐在車廂裡,只是偶爾把簾子掀開看看。
到了鎮上才把簾子起來,鎮子還是那個鎮子,但路不對。
顧小小看著窗外的巷子,窄窄的,兩邊是高高低低的院牆,牆上爬著些枯藤,這不是上次走的那條路,上次是從鎮子口首接往東街去的,路寬人又多,熱鬧得很。這回三爺爺趕著牛車在巷子裡七拐八拐的,像是在走什麼秘通道。
“寶珍姑姑,三爺爺怎麼都在巷子裡走啊?”顧小小有些好奇,往外探了探頭,又回來。
周寶珍正靠著車壁假寐,聽見問話睜開眼,往外看了一眼。“南街這邊有學院,”不不慢地說,“正街上人多,路不好走。首接走巷子穿過去,能到大哥大嫂家的後院,方便些。”
顧小小“哦”了一聲,恍然大悟。就是古代的學校,文遠哥唸書的地方吧。讀書人扎堆,車馬轎子、書僕從、送飯的、送的、接送的,再加上賣吃食的小販、賣筆墨的攤子,人流量能不大嗎?
跟現代的學校放學時候一個樣,校門口那條路堵得水洩不通,汽車、電車、腳踏車、行人攪在一起,喇叭摁爛了也挪不半步。
古今中外,學校門口的通擁堵都是一樣的。顧小小想到這裡,忍不住彎了彎角。不錯,越來越能理解古代人的生活了。
巷子確實窄,牛車走得慢,偶爾有一兩個行人從對面走過來,側著牆讓牛車過去,好奇地往車廂裡看一眼,又匆匆走了。
牛車拐了最後一個彎,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。三爺爺從車轅上跳下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回頭說:“到了。”
因為提前跟周寶珍大哥大嫂說過今天過來,牛車剛在後院門口停穩,那扇黑漆木門就從裡面打開了。
一個氣質溫婉的婦人走了出來。穿著一件豆綠的褙子,頭上簪了兩朵素銀珠花,不張揚,卻自有一書卷氣。皮白淨,眉眼和,角天生帶著一點弧度,即便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。
蘇氏快步迎上來,先是喊了一聲“爹”,又喊了一聲“寶珍”,最後落在顧小小臉上,笑意更深了幾分:“這是小小吧?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“大嫂。”周寶珍抱著包袱下了車,喊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親近。
顧小小跟在後跳下車,站穩了,規規矩矩地朝那婦人彎了彎腰,喊了一聲:“伯母好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“哎,不麻煩不麻煩,寶珍信裡說了你好多回,我早就想見見你了。”蘇氏笑著擺了擺手,聲音的,聽著就讓人覺著親切。
三爺爺把牛車牽進後院,在角落那棵桃樹旁停下來。桃樹正開著花,滿樹白,三爺爺把韁繩在樹幹上繞了兩圈,繫了個牢靠的結。
顧小小一邊跟著往裡走,一邊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這個後院來。
後院不大,方方正正的一塊,地面鋪著青磚,磚裡長了些青苔,踩上去微微有些。角落那棵桃樹最是惹眼,開得正盛,滿樹的白花朵把那一角都照亮了。
樹下一口井,井沿是青石砌的,磨得發亮,上面架著一架轆轤,木柄被歲月磨出了包漿,油亮油亮的。顧小小多看了那口井幾眼,心裡頭暗暗歡喜——還是鎮上好,不用挑水。
廚房挨著井邊不遠,不大,但收拾得齊整。煙囪是青磚砌的,灶臺對著窗戶,想來是為了排煙方便。牆邊堆著整整齊齊的柴火,劈得大小均勻,顧小小聞到了一淡淡的飯香,混著桃花的氣味,說不出的好聞。
從後院穿過一道月亮門,就到了中院。
中院比後院大了不,也是方方正正的,青磚墁地,乾乾淨淨。靠牆種了幾叢不知名的花草,還沒到開花的季節,綠油油的葉子倒是長得茂盛。
院子中間擺了一張石桌,配著西個石凳,桌面被風雨磨得有些發白,但得乾乾淨淨的,想來主人時常在此小坐。正對著院門的是正屋,左右兩邊是廂房。門窗都是新漆過的,深褐,襯著白牆,看著就爽利。
“寶珍,你和小小住東廂那兩間吧,我己經收拾出來了。”蘇氏指著東邊的廂房說,“被褥都是新曬的,桌案上也給你們擺好了筆墨,你看看還缺什麼,回頭跟我說。”
東廂有兩間房,挨著的。顧小小從半掩的門往裡瞄了一眼——靠窗一張桌案,上面鋪著藍布,擺著筆架和一方小小的硯臺;床邊一扇小窗,窗紙白淨淨的,著外面的。雖然擺設簡單,但乾乾淨淨,整整齊齊,一看就是用了心收拾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