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,姐姐!小6現在為你調取資料。”小6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執行任務時特有的認真。
周寶珍慢慢閉上眼睛。
意識深,那塊修復桌面閃了一下。
一段畫面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腦海中。
周寶珍嚇了一跳,猛地睜開眼睛,心臟在腔裡咚咚咚地跳。那畫面太清晰了,清晰得不像回憶,像正親眼看著一段發生在眼前的事。
小6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:“姐姐別怕。這只是小6在為姐姐播放前世記憶容。”
周寶珍深吸了一口氣,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閉上眼睛,再次“看”向那段畫面。
畫面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畫面裡的人穿著天青的長衫,站在書鋪的門檻外面,從他後照過來,把他的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。他的眉不算濃,但很首,眼睛不大,但很亮,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種溫和的、恰到好的笑意。
齊晏清。
周寶珍的手指攥了被子。以為自己會怕,以為自己會躲,可都沒有,的口有一團東西堵著,不是痛,是悶。
畫面裡,周文遠站在齊晏清旁邊,兩個人年紀相仿,穿著相似的儒衫,一看就是同窗。
大哥周子安站在櫃檯後面,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長衫,臉上帶著妥帖的笑,大嫂蘇氏從後院出來,手裡端著茶盤,茶盤上放著兩隻青花瓷碗,碗裡是新沏的茶,一邊走一邊對齊晏清說著什麼,笑容溫婉得。
大嫂把茶碗放在桌上,轉朝後院喊了一聲:“寶珍,文遠帶了他同窗來,你出來幫忙招呼一下。”
前世的自己從後院走出來,穿著那件鵝黃的褙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珠花。
的眉眼低垂著,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,不是刻意的,是見到生人時本能的。
的目從大哥大嫂上掠過,從文遠上掠過,然後,落在了齊晏清上。只一瞬,就移開了目,低下頭,角的弧度卻比剛才大了些。
齊晏清也在看。
他的目在臉上停了一息,不長,剛好夠把看清楚的時長。他微微欠了欠,角的笑意深了幾分,聲音溫潤如玉:“這位就是周姑娘吧?常聽文遠提起你。”
前世自己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周寶珍看著畫面裡那個紅著臉的姑娘,心裡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。
記得那一刻。那一刻以為自己是幸運的,以為老天爺終於開眼了,以為這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就是命中註定的人。
不知道,那只是一個開始。一個漫長的、荒誕的、讓用了一輩子去後悔的開始。
沒有接話,低下頭,轉快步走回了後院。走得太快了,快到像在逃跑。聽見後傳來文遠的笑聲。
聽見大嫂打圓場說“這丫頭面皮薄”,聽見齊晏清說了句什麼沒有聽清。跑進後院,靠在牆上,捂著發燙的臉頰,心跳得像擂鼓一樣。
畫面在這裡停住了。像一本書被翻到了最後一頁,再怎麼翻也翻不了。
周寶珍睜開眼,的手指還攥著被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些,口的起伏比平時大了些,但沒有流淚。
那一刻,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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