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是甜的，甜得發膩，像糖水裡摻了黃連，喝進裡才知道苦的。
餘氏。
穿著一件水紅的褙子，頭髮梳著墜馬髻，鬢邊彆著一支赤金步搖，走路的時候那步搖一晃一晃的，閃著細碎的。
的臉紅潤，抿著一點笑意，整個人像是從春天裡走出來的，和這間昏暗的、瀰漫著藥味的屋子格格不。
在床邊站定，低頭看著床上的人。
周寶珍那時候己經沒有力氣抬頭了。只能看到餘氏的腰際。
那條系得的腰帶，繡著纏枝蓮花的紋樣，針腳細，是繡不出來的好手藝。
“姐姐，你這臉可不太好啊。”餘氏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周寶珍想說什麼，了，嗓子眼裡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。己經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，嚨幹得像裂開的河床。
餘氏在床邊坐下來。
不是坐在床沿上，是坐在齊晏清平時坐的那把椅子上。坐得很自然，像是那把椅子本來就是的。
周寶珍那時候模模糊糊地想，來做什麼？
餘氏沒有急著說話。
先環顧了一圈屋子，目從灰暗的布帳上掃過，從落了灰的妝奩上掃過，從那碗擱在床頭己經涼了的藥上掃過。
角的弧度慢慢變大，像一朵花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綻開，出裡面藏著的東西。
“姐姐。”又了一聲。
這一次，“姐姐”兩個字從裡說出來，像是一把裹了的刀。
“你知道表哥為什麼要娶你嗎？”
周寶珍的眼睛了一下。
那時候己經不怎麼清醒了，但這句話聽見了。每一個字都聽見了。
餘氏低頭看著，目裡沒有恨，沒有怨，甚至沒有太多緒。
那目更像是一種……憐憫。居高臨下的、帶著笑意的憐憫。
“你真當表哥是你才娶你的？”餘氏輕輕笑了一聲，笑聲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，“你真的很愚蠢呢。”
周寶珍的手指了一下。想攥被角，可是手指不聽使喚，只是微微蜷了蜷，就又無力地鬆開了。
餘氏站起來。
整理了一下袖子，作不不慢，像是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我來就是想告訴你，”餘氏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甜，“表哥心裡的人，從來就不是你。”
低頭看了床上的人最後一眼，目從那瘦得了形的上掃過，像是在看一件己經用舊了的、可以隨手丟棄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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