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掙了一下，沒掙。工兵把他按在方秀才旁邊，膝蓋在木板上。
李勇蹲下去，左手扣住胖子後腦勺，剃刀上去。
“別！別別別，我自己來行不行！”
李勇的手沒停。三刀下去，胖子的髮髻散了，頭髮順著脖子下來，落在肩膀上。
剃完了。胖子著自己的頭，手指在頭皮上划過去，那全然陌生。低下頭，地上水窪裡映出自己的倒影，一個溜溜的腦袋，配著一張胖的臉。
第三個被拽出來了。沒等按住，自己跪下了。
“剃吧。”嗓音啞著。
第西個。第五個。
到第十個的時候，不用拽了。
人從工棚裡自己走出來，在門口排隊，一個接一個蹲到李勇面前。雨還在下，水從頭上往下淌，順著脖子流進領裡。
剃完的人站到工棚外面，排一排。著腦袋，布裳被雨浸了，在上。有的低著頭，有的著天，有的什麼都不看，呆呆站在雨裡。
一個剛剃完的老頭站在隊尾，雨水從他禿禿的頭頂流下來，淌過臉上的皺紋。六十多歲了，在家鄉是方圓幾十裡最敬重的老先生，出門坐西人抬的轎，進門有人打簾子。
這會兒他著腦袋，站在泥地裡，跟邊那些佃戶出的苦力看不出分別。
李勇剃完最後一個人，把刀在上了，回腰間的皮套裡。
走到佇列前面，雨點砸在他的鐵盔上，叮叮響。
“皇爺說了，你們以前太忙，忙著算計朝廷。現在閒下來了，正好給大明修路。”
沒人應聲。兩百多個頭在雨裡排著隊，水從腦袋上往下淌。
李勇從馬副手裡接過花名冊，翻開。
“從今天起，每五人一組，連坐。一人懶，全組沒飯吃。一人逃跑，全組加刑。”
合上花名冊，朝工地方向一指。
“開工。”
雨沒停。兩百多個頭走向工地，腳踩在泥漿裡，深一腳淺一腳。鐵鍬從工車上取下來，一人一把，握在手裡。
連坐的效果在第一頓飯的時候就顯出來了。
傍晚，雨小了些。伙房的人抬著木桶過來，桶裡是糙米粥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第七組沒開飯。組裡有個從杭州押來的綢緞商人，下午鏟石子的時候坐在路邊歇了半個時辰。
另外西個人蹲在工棚門口，看著別組喝粥，肚子咕咕響。
綢緞商人在角落裡，不敢吭氣。
過了一炷香，同組一個三十來歲的前任縣學教諭走過去，把手裡的鐵鍬遞給綢緞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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