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用被抓了。
不是顧行舟抓的——是沈硯抓的。用的是提供的線索：火令時間偏差、糧船路線洩、暗樁位置外洩。三條線都指向中庫，中庫只有一個管事。
抓人的時候顧行舟不在場。是在事後聽說的。
據說是在半夜。沈硯派了西個親兵，趁劉用在值夜班的時候首接進了中庫。劉用沒有掙扎——也許他知道掙扎沒用，也許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。
他被帶去了帥帳。沈硯連夜審了他。
顧行舟不知道審出了什麼。只知道第二天早上，中庫換了管事，換了一個沈硯自己的人。而劉用的名字從此消失了——沒有人提起他，沒有人問他在哪裡，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在碼頭上聽說這件事的時候，手裡的筆停了一下。
然後繼續寫。
還有很多活要做：小划子的運糧班次要繼續排、傷員的資要繼續登記、今天的糧船出發順序要重新編排。劉用被抓了，但仗還在打，糧還是要運，人還是要吃。
中午的時候沈硯來找了。
“劉用的口供裡提到了一個人。”沈硯說。
抬頭看他。
“周秉文。”
周。
又一個姓周的。
“劉用說他是按周秉文的指令洩的。水道圖、糧船路線、火令時間——都是周秉文讓他改的。周秉文不在前線，在後方輜重系統裡。劉用是他在前線的手。”
“周秉文是誰？”
“後方輜重系統的一個副管事。級別不高，但管的是糧倉和運輸排程的銜接——也就是說，所有經過軍需系統的糧和令，都要經過他的手。”
想起了蘇青禾查到的那張網：田契益人、軍需採辦商戶、私港豪強。那張網的中心人還沒有名字——但現在，有了一個名字。
周秉文。
“他是那個吞田的人嗎？”問。
沈硯看了一眼：“還不知道。但他是那個網上能到的最高的一環。”
最高的一環。不是最頂端——是最高的能到的。意思是，上面還有人。周秉文也是別人的手。
“蘇青禾查到的那些——田契、軍需商戶、私港——都和周秉文有關係嗎？”
“有關係。蘇青禾查到的田契益人的註冊地址，和周秉文經辦的一筆軍需採辦款走的是同一個賬。私港豪強的田契上，周秉文的名字出現在了保人那一欄。”
保人。他替私港豪強做了保——說明他們之間不只是生意往來，而是有更深的綁縛。
把這些資訊記在本子上。記完之後看著本子上麻麻的字，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覺。
從柳溪到江淮到鄱湖，從鄉籍名簿到族譜缺口到田契紅印到空餉名冊到假令到洩——查了這麼久，終於看到了一個能出名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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