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讓低笑一聲,笑意裡帶著幾分苦,“在你眼裡,我對你的在乎,反倒了拖累我的肋?”
“我並非此意。”
蘇念安抬眼,眸澄澈坦然,“我只是清楚這深宮朝堂,向來容易被人利用。我安穩無事,方能讓你毫無牽絆去應對各方算計。”
“可我想要的從不是毫無牽絆。”
裴讓著冷靜自持的眉眼,心頭的苦愈發濃烈,“我想要的是我們彼此並肩,而非你獨自築起高牆,將我隔絕在外。”
“你遇事從不第一時間告知於我,默默探查鬼,默默預判危機,事事都想著自己解決。念念,你這般疏離防備,難道就不曾把我當作可以託付一切的夫君?”
蘇念安沉默片刻,晚風拂袂,心緒百轉千回。
“我信殿下真心待我。”
“可人心莫測,局勢詭譎。我不敢全然依賴,不是不信你,是不敢賭這深宮的險惡。我賭不起,也輸不起。”
“所以你就寧願獨自撐?”
裴讓嗓音染上沙啞,滿心的心疼無安放,“看著你這般步步謹慎,時時刻刻繃心神,我心裡比誰都難。我護不住你,才讓你被得這般堅韌自保。”
“這不是殿下的過錯。”蘇念安輕輕搖頭,“在棋局之中,人人皆是不由己。”
裴讓鬆開攥著手腕的手,轉而輕輕攬住的腰,將人穩穩攏在前,目溫又執拗:
“往後不要再獨自撐了。有任何難,任何患,都同我說。我們夫妻一,本就該一同面對風雨。”
“你依舊可以冷靜聰慧佈局,但不許再把所有危險獨自攬下。我不想每次都這般猝不及防得知險,一次次承失而復得的驚懼。”
蘇念安靠在他肩頭,繃的心防悄然鬆幾分,低聲應道:“我記下了。”
片刻後,裴讓首起,眼底的溫慢慢斂去,重新覆上儲君的冷冽銳利,周氣場驟然沉了下來。
他垂眸看向腳下依舊跪地瑟瑟發抖的一眾侍衛,聲音冷得沒有一溫度,卻不再是方才失控的暴怒,只剩絕對的公允威嚴。
“今夜之事暫且擱置不究,我知曉你們護主心切,投鼠忌。但僅此一次,往後絕不允許再有外人輕易靠近東宮。”
“臣等謹記殿下教誨!絕不敢再有半分差池!”
眾人齊聲叩首,聲音懇切惶恐。
“都退下。”
“是!”
侍衛們如蒙大赦,起躬退離,規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空曠的宮道終於徹底安靜下來,只剩他們二人佇立晚風月之中。
西下無人,氣氛愈發繾綣,也愈發微妙。
裴讓重新握的手,指尖細細挲著的手背,語氣沉緩認真,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:
“念念,方才你說,靜待對方落子,以靜制。我依你。我不徹查,不異,不打草驚蛇。”
“但我有我的底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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