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菘菜送到灶房,已經抹完眼淚,將燉湯舀進陶盆的週四娘看到提了菘菜進來,就是一楞,打發蓮花將湯端到堂屋去。
等蓮花一走,週四娘這才出心酸來。顯然心裡的難比臉上的掌更疼:“我剛剛就是一提說下晌的菘菜澆頭好吃,二叔就一聲不吭去砍了一顆回來,可蓮花爹……”
說不下去了。
朱也能理解,甚至有些同這個人。
不過初來乍到的,實在是不好開口,也不知道該說什麼,於是只能沉默相對。
週四娘就抹去了淚,勉強扯了個笑容:“弟妹,你別怪我多,二叔這個人別看他言語,可他心最細,也最是人,你跟他好好過日子,他會對你好的。”
好不好的,現在憑一張也說不準,但週四孃的例子擺在眼前,若是邵遠以後也變邵大郎這樣的人,也會毫不猶豫地走。
前提是,得將自己的賣契和戶籍落定。
這樣想著,朱幫著週四娘又炒了個菘菜送到了堂屋,就算是開飯了。
依舊是原來的位置,週四娘依舊站在楊桂花後埋著頭。
邵父黑沈著臉,楊桂花臉更是難看,邵近和朗哥經歷剛才的事依然沒什麼覺吃得滿流油。
朱才不虧待自己,先喝了半碗湯,再木勺沈底慢慢撈,滿滿的就進了的碗裡,舉箸慢悠悠吃起來,這一套作瞧得楊桂花臉黑如鍋底,撇撇,正想給媳婦立規矩,卻被邵近打斷了。
邵近始終有些擔憂林一的話:“爹,剛才那林家小子說三弟的話覺不像胡謅,要不要去城裡找三弟問問?”
去縣儒學的生員雖然都是考中了秀才,可也分了個高低,績最好的稱作廩生,次之增生,另還有附學生員等。然而同樣是生員,待遇卻不一樣,邵堂進縣學時月考可是一甲,自他十五歲進縣儒學開始,不但每月能朝廷發放的“廩米”約六鬥,另外還有五百個錢的津,連帶著邵家也免帛稅和部分田稅,大大減了邵家的重擔,這樣的優待可以說是綠河村裡的頭一份。
這也是為何楊桂花能在村裡橫著走這麼多年,而無人敢同真的撕破臉吵架,畢竟邵堂真考中了舉人,以後可就是當的苗子,誰敢得罪。
然而林家的人這樣登門還是頭一遭,被邵近這麼一提楊桂花心裡免不了真犯起了嘀咕,這幾個月邵堂極回家來,也沒託人將廩米帶回,莫非林一說的是真?
楊桂花心裡想著,抬眼見邵父並不答話,就拐了拐問:“他爹,要不然讓老大去看看?”
邵近就趕湊上來:“我去看看三弟吧,要是沒事也說明林一就是胡咧咧,看村裡誰還敢和林家來往。”
說到這,楊桂花就起了勁,即便沒有邵堂的口信和件,也不信以邵堂的文采學識會落了二甲,暗想肯定是林一在胡說八道,於是又催問:“沒錯,就讓老大去一趟!”
楊桂花想的是等老大回來證實了無事,可就有由頭去林家門前好好宣揚一番。而邵近想得簡單,只是覺得去回城裡一趟就是一日,可以躲一日清閒,反正老二在家,按他那個老實牛勁也不會耽擱,明日一晌午就能把另外兩塊田犁完。
任憑母子兩人說得如何熱鬧,邵父始終無於衷:“別說了,他說一句你們就要上趕著去城裡,要是老三知道了又該怪你們來。再說明日還等著把最後兩塊地犁了,就要趕著下秧秧,哪有空閒讓你去城裡耽誤一日。”
邵家一年種雙季稻,現在是春耕早稻的重要時候,眼看見天氣暖和起來,要是不能將早稻按時種好,會影響種晚稻的收。
飯吃的差不多了,邵父放下箸先開了口:“今晚上這頓算是替你們把事兒辦了,明日一早二郎和你娘去村裡將你媳婦的戶籍上了,以後就是一家人,好飯一起吃,活也不能不幹。”
朱想起自己的賣契,見邵遠應了邵父後便沒有開口討要的意思,便有意要開口提醒,誰知邵遠看過來和目對上,示意不要開口。
朱不知他心裡是何打算,不過想著自己開口到底不太好,或許還會被楊桂花罵一通,不如就讓邵遠去——現在可是和他是夫妻,也正好檢驗下他是不是邵大郎那樣裝傻充楞的貨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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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晚八點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