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見一位留須方帽灰長儒衫的大夫正坐堂問診,模樣溫儒,說話慢慢悠悠,寫字也極慢。
排隊等了兩人就到了朱。
何大夫仔細看了朱的傷疤 ,略皺了眉:“怎麼當時劃破了不來瞧?”
朱想起了那日的掙扎和自傷,那種恐懼之下生出來的勇氣依然歷歷在目,於是垂了眼睛。
邵遠就趕答:“我娘子心疼錢,所以遲遲不來。這不,被我勸好了,請何大夫好好幫我娘子看一看,有好藥用好藥,我不心疼錢。”
何大夫面稍好,還帶了笑:“你這當相公的還真是不錯。”說著一譬提筆開方,一譬道:“好在傷得不算深,又不是暑夏沾水帶汗多,你們也來得及時,若是再拖延六七日來,這個疤說什麼都好不了了。不過我不是神醫,也不能保證用藥後傷口能好到恢覆如初,只能是看上去不算明顯罷了。”
他寫了一半,說到這就抬頭問:“如此還要用好藥治嗎?”
朱還沒開口,邵遠已經搶著道:“用,怎麼不用,何大夫您開就是。若是我這裡錢不夠,容許我先欠一部分,等我掙了再還上。”
城裡的藥行醫行多的是月初記賬月末收賬的事,欠幾兩銀月底還也不算什麼納罕,何大夫笑著點點頭,將藥方寫完遞給他:“這四五日先服藥,等傷口結好了再敷藥,若是藥用完了疤還未見好,就再來取一次敷藥。”
拿了藥給錢時,掌櫃的手指靈活地撥了通算盤珠子,最後寫上三兩七錢。
從醫堂出來,二人去了西寺門大街。
縣衙和縣儒學都在此,此時正是正午散學時分,裡外進出不穿著青對襟儒的學子,有的已經在外頭食攤上吃飯,有的三三兩兩還在等人。
朱看著裡頭的形,和他商量:“要不然咱們混進去打聽打聽。”
“不太好。”邵遠考慮,“你沒來過不曉得,這裡頭的訊息最是靈通,門房和學子們關係也好,若是我此時去打聽一,不用下晌,上課前全縣學的人便都曉得邵家居然來人尋邵堂了。”
邵堂自從進縣儒學幾年以來,從不許邵家的任何人來此尋他,打聽也不行。
只因縣學裡九都是宦或是士紳、儒生後裔子弟,再不然也是富庶人家出,似邵堂這樣的寒門學子,若不是才華學識過於常人被破例招收,是絕不可能進縣學讀書。
雖然聽說,可從未見過。若是讓人知道邵堂的家裡人是泥田裡刨食的農戶,還不定會讓他如何被人恥笑,心高氣傲如邵堂,怎麼能忍被人恥笑的滋味。
“那怎麼辦?”
邵遠其實也不知該怎麼辦,他要說對邵堂狠狠心,他也不能完全做到。要說放任不管,似從前一樣對家裡“鞠躬盡瘁”,從不要半分好話和回報,他又覺得對不起朱。
怎麼都是兩難。
朱好似看出了他的為難,心底就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這個高山一樣壯的男人,心底還是了些。
不過若不是他這樣的特質,自己一個被買來的媳婦,恐怕還不能在邵家過得這樣隨意。
二人在樹下對立無言,很快有幾名學子從旁邊路過,對話卻好巧不巧飄了過來。
“周彥,你說這次的林芳小宴上,還會不會是邵堂得頭籌?”
“你說呢?咱們這位邵學子在儒學裡得不了案首,在那種地方倒是如魚得水,做的詩一首比一首好,聽得我都佩服的。”
“瞧你們倆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哼,這邵堂泥窩子出,卻自詡才華橫溢學識過人,可除了進縣學時名聲大噪,之後卻是節節落下,如今也就是個二甲,能不被趕出縣學就已經是他的好運氣了,居然還敢去林芳閣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安兄有何想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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