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還沒有所反應，一旁的王信已經大步從櫃檯出來，說話都結了：“皇、皇燭司！就是專門負責宮廷燈綵和三清觀法會的那個！我聽說過！前年我還在天聖節去三清觀看過字帖競買，最大的一座神像蓮花燈賣了有三千多兩！是襄侯夫人為了媳婦平安生產請的註生娘娘！聽說還是商派娘子親自揮墨，另請了三清觀觀主點睛，嘖嘖嘖，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看到那麼多人，那麼大的排場，還差點把我鞋子都掉了！”
朱：……
當然反應過來了。
不過令沒想到的是，居然皇家批專門覆制了自己當初在清墟觀的套路，更沒想到汴京玩兒的這麼大，一座燈居然能賣到三千兩的高價。
還得是天子腳下啊，嘆，什麼都漲價，更是不缺有錢人，幾千兩銀子眼皮都不會一下，說花就花了。
“此前宮廷並無皇燭司，當時歸尚宮局油燭司管轄，後來鄺州員送上來的呈令被陛下看到，龍大悅將此事也定下。於是另立四司，皇燭司就是其中之一，歸宮事局管，如今已然是第三年。”陳娘子笑著解釋，算是承認了王信的話。
“那您是……”朱才反應過來，趕拱手，“該稱呼您陳司正。”
陳司正擺手：“這裡並非宮廷，不必拘禮。再說我今日來還算是有求於你，你如此多禮反倒教我不好開口了。”
“陳司正，這裡不好說話，要不我們到畫室裡去吧。”朱心澎湃，頓時覺著外頭人來人往地不方便，而且疑慮打消，乾脆主邀請上去。
陳司正打趣：“這會沒戒心了？”
朱笑而不語。
一到樓上，看到朱畫好的手稿，以及半品的燈，陳司正頓時被吸引。
“這紙是上過金銀了？怎不掉？”最後只一拓不起眼的東西最終讓定睛看過去，然而陳司正拿起糊燈面用的坯紙細看，有點疑，只因發現這並沒有什麼特點。
“此前我也用蛤和金銀混合，上完後再塗一層魚膠或是牛骨膠封層，但這樣一來不夠均勻，而且時間一長容易掉落，看著不太好。”朱解釋，甚至主撕開一張給看側面，“因此我請造紙的源家，在桑皮紙還是紙漿時就加極細的蛤以及魚鱗箔，如此一來，等紙漿乾變薄後，這些東西就混合其中，雖說白日里看著不甚出奇，可只要夜裡——”
正好案臺上擺著一隻半品燈籠坯，將燈芯點燃，魚鱗紙蓋在上面，頓時那搖曳燭火過紙的細微隙，折出如碎鑽般的璀璨芒。
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巧思，但可以想見，這樣的魚鱗紙做燈籠後，在夜裡，尤其是夜宴時被點亮，會是怎樣的令人驚喜。
而且，即便有蛤魚鱗箔，只是用桑皮紙的原材料這一點，價格定是遠低於宮匠人們常用的上好明紙。
陳司正頓時覺自己的確是找對了人。
尤其是接下來看完了朱的畫稿，以及其他構思，只想說，當初清墟觀的事或許只是朱湊巧，可只要聽過這些想法，以及瞭解到做燈的奇構，無人不會驚歎這樣一個村中婦人會如此聰□□心。
“比起汴京那些迂腐守舊、固步自封的燈綵行商戶，朱娘子你才是真正懂變通的畫匠。”陳司正嘆一聲。
“您過獎了。”朱謙虛道。
陳司正今日來原本只是試探深淺，這樣一來，沒什麼好猶豫地，直接說了自己的打算：“這可不是過獎。我能找上你，是想同你談談上元節的合作。”
“上元節？現在離上元節還有好幾個月呢，這樣早？更何況十月二十九是天聖節，您忙得過來嗎？”
陳司正笑了笑，斟酌了下措辭，才答：“陛下口諭要宮事局辦好這件事，貴妃娘娘更是再三叮囑，加之關乎皇嗣百日慶賀，因而需要提早幾個月預備。如你所說，當下我還要籌辦天聖節之事，一心二用，難免乏力。”
朱瞭然，卻疑：“請別怪我直接，我想知道，比我家好的行戶汴京何止一家，您為何偏要與我家合作？”
別的什麼張家林家的就不提了，是顧家足有這個人脈關係和底氣能拿下皇家的單子，怎麼這位陳司正卻不找顧家或其他家，非要繞彎路找上自己這個“新人”？
令沒想到的是，陳司正聽後只嘆了口氣，將此前兩年的事與朱簡略解釋。
“說起來也是無奈。汴京燈綵行的行戶大小二十幾家，可除了顧家，其餘家要麼燈樣不全，要麼家業太小接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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