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義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後幾乎聽不見了。
那領頭的漢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韓義,沉默了片刻,忽然嘆了口氣,上前一步,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起來吧。”漢子的聲音不像方才那般兇狠了,多了幾分疲憊。
“你不知道,我不怪你。可你要記住,天底下不是所有的貴人都一樣。貴妃娘娘就是上面下來拯救我們的神娘娘。”
韓義站首了子,眼眶紅紅的,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張孺屏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傷兵說起貴妃時眼中那種近乎虔誠的芒,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在齊國讀過那麼多書,見過那麼多自稱“聖賢”的人,可沒有一個人,讓他有過這種覺。
像是寒冬臘月裡忽然看見了一堆火,而且這團火照耀了整個天下的底層百姓。
“這位大哥。”張孺屏走上前,對那領頭的漢子深深一揖。
“我們是來投奔貴妃娘娘的。若蒙不棄,可否請大哥送我們一程?我們初來乍到,人生地不,有大哥引路,心裡踏實些。”
那漢子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一掌拍在張孺屏肩上,拍得他踉蹌了一步。
“投奔貴妃娘娘?好!好!好!娘娘邊的人,越多越好!老趙,你送幾位先生一程!路上慢點走,別顛著!”
老趙應了一聲,趕著牛車過來了。
張孺屏等人將行李搬上車,又把鼻青臉腫的商人和神恍惚的韓義塞了上去。
韓義坐在車尾,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幹活的傷兵,忽然開口問道:“這位大哥,你們什麼名字?”
那領頭的漢子咧一笑,出一口白牙:“名字?賤名不值一提。先生若真想,就我們‘傷兵’吧。”
“‘傷兵營’是娘娘賜下來的名字,我們就是傷兵,是娘娘的傷兵。”
他頓了頓,衝著遠去的牛車揮了揮手,聲音洪亮得像銅鐘:“告訴貴妃娘娘,傷兵營的老兄弟們都想了!讓有空來看看我們!”
牛車上,韓義靠在車欄上,著漸漸遠去的修路隊伍,沉默了許久。
“韓兄。”張孺屏坐在他對面,將一個水囊遞了過去,“喝口水吧。”
韓義接過水囊,仰頭灌了一大口,水從角溢位來,淌進領裡,他也不。
“張先生。”他放下水囊,聲音有些啞,“你說......貴妃娘娘為什麼要做這些事?圖什麼?”
張孺屏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道:“也許......什麼都不圖。”
“什麼都不圖?”韓義皺起眉頭,“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?”
“也許正是因為沒有,所以才顯得珍貴。”
張孺屏看著遠廣袤的田野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也許只是在做認為對的事。至於別人怎麼想,並不在意。”
韓義張了張,想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想起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,想起那些傷兵提起貴妃時眼中那種,想起那個領頭的漢子說貴妃時的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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