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孺屏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可知，貴妃娘娘為何要讓我們養豬？”
陳平一愣：“為何？”
張孺屏站起來，拍了拍袍上的灰塵，緩緩道：“不養豬，怎麼知道百姓疾苦？”
他環顧西周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。
“你們可知，尋常百姓家養的豬，吃的都是什麼？泔水、野菜、麥麩，有時候連這些都吃不上，只能讓豬滿山跑著找吃的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，一頭豬養上一年，也未必能長到百來斤。賣出去換了錢，一家人一整年的鹽錢就有了著落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我們在這裡養豬，雖然髒了些、累了些，但豬食是現的，豬圈是現的，我們只需要按時餵養、打掃乾淨就行了。”
“可百姓呢？百姓要自己打豬草、煮豬食、壘豬圈，還要擔心豬生病、擔心被賊。我們覺得苦覺得累的這些事，對百姓來說，不過是日常罷了。”
豬圈前安靜了下來。
張孺屏又看向場上那些紈絝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再說軍訓。你們覺得累，覺得苦，覺得這是在折磨人。可你們有沒有想過，邊關的將士們過的是什麼日子？”
“他們要在冰天雪地裡站崗，要在烈日炎炎下練，要提防敵人的冷箭，要忍傷病的折磨。我們在皇莊裡跑五里地就氣吁吁，他們在邊關一跑就是十幾裡，還要揹著鎧甲拿著兵。”
“至於考試......”張孺屏的目掃過每一個人，“你們都是讀過書的人，應該明白，做不是靠一張就能做好的。”
“不通兵法如何領兵？不知地理如何治理？不懂律法如何斷案？貴妃娘娘讓我們考試，不是要為難我們，而是要知道我們有什麼本事，好把我們放到合適的位置上。”
他說完最後一句話，轉拿起掃帚，走進了豬圈。
“諸位若是覺得苦，覺得累，那便想一想，這苦這累的日子，不過是百姓的一生罷了。你連這幾日的苦都吃不了，又怎麼忍心去做一個欺百姓的？”
豬圈前一片死寂。
陳平臉上的憤怒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愧。
他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哆嗦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時，一個一首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。
他田興，出貧寒，是靠著給人放牛才識了字的，後來被一個老儒生收為弟子，這才走上了讀書的道路。
“張先生說得很對。”田興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可我比張先生還要覺得......不累。”
眾人都看向他。
田興扯了扯角，出一個有些苦的笑容：“我從小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，給人放牛、砍柴、種地，什麼活沒幹過？養豬對我來說，真的不算什麼。”
“訓練雖然累，但至我吃得飽，每頓都有飯，還有有菜。晚上睡覺有床有被子，不用在牛棚裡蜷著，不用被蚊子咬得渾是包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有些發：“你們可能不知道，對百姓來說，吃得飽、穿得暖、睡得踏實，這就是好日子了。貴妃娘娘給了我們這樣的日子，我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？”
陳平的臉漲得通紅，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下來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對著皇莊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，哽咽道：“陳平目短淺，不知貴妃娘娘用心良苦，竟說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話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