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青嫵坐在左邊的椅子上,穿著一件鵝黃的襦,頭上簪著一支白玉簪,手裡搖著一把團扇,扇面上畫著一枝荷花,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乘涼。
蕭衍坐在旁邊,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袍,腰間繫著一條墨的革帶,手裡端著一盞茶,正在慢悠悠地撥著茶沫。
周文淵的了,整個人像是膝蓋骨被人走了一樣,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,磕頭的時候額頭磕在地磚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“草民該死。”他的聲音發抖,“草民有眼無珠,不知是陛下和娘娘駕臨,在醉仙樓多有冒犯,口出狂言,罪該萬死。”
蕭衍沒有說話,甚至沒有看周文淵,目始終落在自己手裡的茶盞上,彷彿那盞茶比跪在地上的人重要得多。
祝青嫵看了蕭衍一眼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周文淵,忽然笑了。
怪不得非要把人帶到宮裡來驗貨,還以為是今天天氣熱這位不想呢,原來是等著這一part呢,真像個孩子一樣。
“起來吧,”的語氣中帶著笑意和夏促,“陛下最是寬厚大度,不會計較那些小事的對吧?”
周文淵趴在地上,心裡想:陛下寬厚大度?
您說的是您旁邊這位嗎?這位爺登基頭一年,就把先帝留下的一千多個“己人”從朝堂上清洗得乾乾淨淨,殺得胤都護城河的水紅了三個月沒褪。您管這寬厚大度?
但周文淵一個字都不敢說,也不敢站起來。
他趴在地上,額頭著冰涼的地磚,心裡把自己在醉仙樓說過的那番“人主慾壑難填”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,每一遍都讓他的後背多一層冷汗。
“草民、草民當日胡言語......”
“周文淵,再不站起來,你的瓷可就要自己裝箱了。”祝青嫵的聲音依然溫和,但溫和中帶著一不耐煩。
周文淵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他的還在打擺子,站得不太穩,但他還是努力首了腰板,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陛下寬厚,娘娘仁慈。草民三生有幸,能得見天......”
他開始吹馬屁,越吹越離譜,從“陛下龍安康”吹到“娘娘貌與智慧並存”,從“大胤國運昌隆”吹到“萬國來朝指日可待”。祝青嫵搖著團扇,聽他吹了好一陣,終於忍不住打斷了。
“先開箱驗貨吧。”
周文淵的滔滔不絕戛然而止,應了一聲,轉去開箱。
他的手還在發抖,開箱的時候拔了幾下才把箱蓋掀起來。
秋日的從窗欞間斜進來,落在那些瓷上,滿室生輝。
周文淵的了一下,嚨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嘆息。
瞬間什麼恐懼,害怕全都不見了,在他眼中,只剩下驚豔。
某個瞬間,周文淵甚至想,就算是今天死在這裡,只要這些東西能屬於他,為他陪葬,他也是願意的......只要能屬於他周文淵......
周文淵出雙手,從箱中取出一隻瓷瓶,瓶上畫著一枝荷花,花苞才出水面,尖尖的一角被一隻小小的蜻蜓停著。
他看了一會兒,又把瓷瓶翻過來,看底足,看釉面,看每一細節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輕,越來越慢,像是怕自己的氣息重了,會在瓷上留下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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