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用
車廂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。
鍾溫婷撐在真皮座墊上的左手微微發力，指甲在細膩的皮革上掐出一道月牙形的深痕。
抬起頭，迎著那頂而來的鷙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破土而出， “好啊，那最好了，你拿走我的份，我一清淨，我會連手程穆玄，你別忘了，幾本審計在我這裡呢！！”
鍾謹北扣在頸側的手猛地一僵。指腹下那截纖細的脖頸正因為憤怒和急促的呼吸而劇烈，那頻率快得驚人，像是一隻困在方寸之間搏命的飛鳥。
他盯著看，視線從散的黑髮移到鎖骨下那顆若若現的硃砂痣上，最後定格在那雙滿是決絕的眼睛裡。
上那些鋒利，本就是他一點點教出來的。只是到了這一刻，方向換了。
“程慕玄。”他念出這個名字。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只剩安靜。
他看向鍾溫婷。
更像是，第一次真正看清一個人。早就不是他以為的樣子了。那些年，他教如何看人，如何藏鋒，如何在局裡不聲。都學會了，甚至用得很好，好到，可以把東西一直握在手裡，等到最合適的時候，再拿出來。
那些賬本，本來是籌碼，是留在鍾家部的。可現在，卻了帶走的東西，帶去另一個人那裡。
他很會覺得荒誕，那種苦心經營、如履薄冰的佔有慾，在那些冰冷的數字面前，竟然顯得這麼不堪一擊。
“你居然為了逃開我，去攀程家那個見不得的私生子？溫溫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？”
他鬆開手，向後退去，整個人進車廂深的影。指尖落在膝上，輕輕撣了一下，可那一刻，反而比剛才更讓人不安。
鍾溫婷看著他。腳踝那黑的平安繩很涼。二十顆銀珠著皮，一下一下輕輕晃著。不疼，卻清楚得很。
像這些年，被好好養著，被捧著，被收在看得見的位置。緻，安靜。也隨時可以，被拿出來，放上秤。
忽然想起程慕玄，那張臉，總是帶著一點不掩飾的野心，反倒乾淨。
“連手程慕玄？”鍾謹北低低地重複了一遍，角勾起一抹浸骨髓的嘲弄，“溫溫，我教你邏輯，教你博弈，是讓你用來跟我同歸於盡的？”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側過臉，窗外的燈影不斷後退，落在他臉上，很快又移開。廓一瞬一瞬地顯出來，很。他緒有波，但沒有表現。
“你想一清淨？這京城的雪掉下來都是灰的，你哪兒來的清淨。”他轉過頭，死死鎖住鍾溫婷，“你儘管試。只要那賬本出一個字，我保證，程穆玄見不到後天的太，而你……我會把你鎖在老宅那個地庫裡，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柳西霆的一頭髮。”
車子一個急剎。
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鍾家老宅那道厚重的玄武岩大門已經在眼前鋪開，灰的石材在燈下著森的冷氣。
隔音板緩緩降下，司機的聲音低得像是一陣煙，“北，到了。”
鍾謹北沒，只是冷冷地看著，手搭在車門把手上，虎口的青筋跳得厲害，“下車。滾回去把你的酒徹底醒乾淨。那幾本賬本，太下山前，我要在書房看到它們。否則……”
鍾溫婷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，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，猛地推開車門，作大得帶起了一陣冷風。那聲震耳聾的甩門聲像是一個掌，重重地扇在這個悶熱窒息的私人空間裡。
“你除了這幾句狠話還會幹什麼？鍾謹北，我早就看你了！！”
頭也不回地往老宅深走去。那些沒說完的像是一場還沒醒的宿醉，又像是一段已經爛掉的陳年舊事。
車門外，京城的夜風捲著檀香和菸草的味道，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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