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囚蟬》碎片(1)

碎片

鍾溫婷收起手機時，指尖還殘存著機過度運轉後的微溫。

站在空曠的臺上，夜風把的黑長髮吹得散，髮過臉頰，像某種冰涼的手。

遠的鐘家老宅在暮裡像一座下沈的舊船，燈火影影綽綽。

鍾謹北就在那片影裡。那種火燒起來是無聲的，帶著陳舊木料腐爛後的乾燥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，那是道被貓撓過的疼，那種疼像是沒疼過的小孩，第一次覺疼。

審計賬本安靜地躺在手提包裡。

程慕玄在電話裡的笑聲還粘在耳廓上，像一條膩的蛇，“溫溫，你這是要把鍾謹北往死裡，還是要把你自己往我懷裡推啊。”

沒接話，只是在穿鏡前站定，鏡子裡的人影模糊而清冷。

想起鍾謹北。想起他修剪整齊的指甲，想起他給遞溫水時杯壁上殘留的指溫，也想起他在那些所謂管教的深夜裡，投下的巨大遮人黑影。

以為那是豢養，是偏。

以前他們有過許多次粘稠且抑的深夜。他的呼吸落在頸側，滾燙且集。他們明明也曾在失控的邊緣把彼此嵌靈魂的褶皺裡

而今夜，懷裡揣著能毀掉他的賬本，站在這片即將坍塌的廢墟邊緣，才到了某種宿命般的重合。

這種拉著他一起沈淪的快，比以往任何一個纏綿的夜都要刻骨。

鍾溫婷拿起包，推門下樓。

“既然要燒，那就燒個乾淨。”走庭院，司機的車早已等在影。

車窗倒映著冷鐵般的底，坐進去。

夜很深，遠的火似乎已經綽綽地燒到了天際，又或者是的錯覺。

車碾過乾枯的落葉，發出類似骨裂的聲響。

鍾溫婷是在車上聽到的老宅的事。

車窗外的霓虹像斷裂的帶，飛速剝離。

司機老陳那頭細碎的耳語，變一塊冰冷的電流。那些在老宅堂屋發生的劇烈衝撞，穿過耳，變了一種溫吞且曠遠的餘震。

從程慕玄的纏鬥中。靠著車窗，玻璃上映出蒼白的側臉。

助理的話斷斷續續傳過來：堂屋、紫檀傢俱、老爺子拄柺杖、鍾謹北跪下……每一個詞都像隔著厚厚的霧，砸在耳上，卻不立刻碎開，只慢慢滲進去，留下鈍重的疼。

鍾家老宅的空氣總是沈的，鍍金的泥潭越陷越深。權勢堆疊到一定高度，人就了空殼，裡頭什麼都沒剩下，只剩骨架撐著。

鍾謹北跪在那塊青石磚上時，或許還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面。他脊背筆直，像不肯折的金屬，可指節上的跡幹了，發黑，像被時間提前判了死刑。

老爺子讓他跪。他跪了，膝蓋砸在地上，聲音悶而重，像石頭落地。

為了一個人，撤沈家的批文，毀柳家的聯姻？老爺子聲音慢而沈，每字都像錘子敲在石板上。鍾家的家主位置，他坐不穩，有人等著坐。林家的份是的嫁妝，也是鍾家的面。

那天車裡的靜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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