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反手握住的手,力道大得讓吃痛。「現在,跟我來。我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。」
他把帶到展廳最深的一個獨立空間。這裡線昏暗,只點著幾盞壁燈。房間裡只有一個人,背對著他們,站在一幅沒有任何標籤的畫作前。那幅畫很簡單,只是一個人的背影,穿著淺藍的連,站在鐵欄杆前,似乎正眺遠方。
聽到腳步聲,那人轉過。
邱瑩瑩倒吸一口冷氣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左右的男人,頭髮花白,戴著金眼鏡,面容嚴肅,眼神卻帶著一種長期浸學的疲憊和……一難以掩飾的驚恐。最關鍵的是,邱瑩瑩認出了他——他是父親當年的同事,也是那場事故的現場工程師之一,名趙啟明。事故後不久,他就辭職移民了,據說再也沒回來過。
他怎麼會在這裡?還和何聿深站在一起?
「趙工,別來無恙。」何聿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趙啟明看到邱瑩瑩,臉瞬間變得慘白,手中的酒杯差點拿不穩。「何……何總。這位是?」
「我太太,邱瑩瑩。趙工應該……聽說過父親,邱正業。」何聿深輕描淡寫地說,目卻鎖住趙啟明的臉。
「邱……邱工的兒?」趙啟明的額頭滲出細的汗珠,眼神躲閃,本不敢看邱瑩瑩,「好,好多年了……沒想到,沒想到……」
「趙工好像很張?」何聿深向前一步,將邱瑩瑩擋在後半個位,形一種保護的姿態,但邱瑩瑩分明覺到,他擋住的,更是逃離的路線,「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不該忘的事?比如,錦繡工地三號塔吊斷裂前,那被人過手腳的承重螺栓?」
趙啟明的一,差點癱坐在地上,被旁邊的侍者扶住。「何總,您,您別開玩笑了……那都是過去的事了,調查報告都……」
「調查報告說那是一起意外,螺栓疲勞斷裂。」何聿深打斷他,聲音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,「但趙工,你當年私下跟人喝酒時說的話,可不太一樣。你說,那螺栓像是被人用酸腐蝕過,留下了應力裂紋,外表卻看不出來。你說,當時現場監理(指邱正業)雖然有責任,但絕對不是主謀,真正的黑手,是為了趕工期工減料,還買通了驗收人員……」
邱瑩瑩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腔。父親是無辜的?至不全是他的錯?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別人?而趙啟明知道?
「我,我那是喝多了胡說八道!」趙啟明矢口否認,眼神慌地瞟向邱瑩瑩,帶著一乞求,「邱小姐,你別聽何總說,我……」
「趙工,」何聿深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沒有毫溫度,「你兒今年高三了吧?在瑞士寄宿學校,績不錯。你夫人還好?我記得有嚴重的哮,離不開特定的藥。你說,如果有人不小心,把你們一家人的行蹤給一些……對當年事故耿耿於懷的家屬,會不會有點麻煩?」
這是赤的威脅!邱瑩瑩震驚地看著何聿深。他為了挖出真相,竟然用這種手段迫一個當年的知者?
趙啟明徹底崩潰了,他哆嗦著,看看何聿深,又看看邱瑩瑩,最後像是認命般地閉上眼,聲音嘶啞:「何總,您到底想知道什麼?我都說了,我當年就是個小工程師,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
「你知道誰了螺栓。」何聿深斬釘截鐵,「也知道驗收單上是誰籤的字。告訴我名字,以及,為什麼我小姨那天會出現在工地上,還正好被掉下來的鋼筋砸中。」
「我……我不能說……他們會殺了我的……」趙啟明幾乎是在哀求。
「你可以選擇不說。」何聿深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「然後,等著看明天的財經報紙,會不會出某位趙姓工程師在海外涉嫌洗錢和欺詐的新聞。或者,等著接你兒學校的電話,問問為什麼最近總有陌生人在校門口徘徊。」
趙啟明的臉由白轉青,最後變了死灰。他死死盯著何聿深,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恨,但最終,恐懼佔了上風。他深吸一口氣,用極低的聲音,斷斷續續地說:「是……是當時的專案經理,姓王,王海。他收了承包商的錢,要趕工期。驗收……驗收是李總監籤的字,但他早就退休了,現在在國外養老……至於何小姐……我,我只是聽說,好像是去給邱工送東西,撞見的……我真的只知道這麼多……求您,放過我的家人……」
王海。邱瑩瑩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。還有李總監。以及,何婉菁是去找父親的!
何聿深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。他後退一步,恢覆了那副矜貴從容的模樣:「趙工放心,我說話算話。今天的話,就當沒說過。你繼續欣賞你的畫展吧。」
說完,他攬住邱瑩瑩的肩膀,不容分說地將帶離了那個抑的空間。
走出展廳,外面的夜風帶著一涼意。邱瑩瑩腦子一片混,趙啟明的話像驚雷一樣在腦海裡炸開。父親不是唯一的罪人,甚至可能主要罪責不在他!何婉菁的死也另有!
「你早就知道趙啟明知道這些?」掙何聿深的手,轉質問他,「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報警?為什麼要威脅他?你和他一樣,都在利用我!」
何聿深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。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,讓他看起來了幾分商場上的殺伐決斷,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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