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按下播放鍵,電腦揚聲傳出經過理的、略顯模糊的聲,但那份尖利和怨毒清晰可辨:
“……何老頭也是活該!非要讓婉菁去送什麼!要是乖乖在家待著,能死嗎?聿深那小崽子,現在翅膀了,查得這麼……嘖,當年要不是王海手快,把那蠢丫頭推進鋼筋區,又讓老疤理了現場,哪有現在這麼多麻煩!不過,那枚戒指換得值,救了我的命……”
錄音很短,戛然而止。
但足夠了。
邱瑩瑩只覺得渾都涼了。林薇……果然是!是間接害死了何婉菁!而王海,是直接手的人!
猛地看向何聿深:“你早就知道?你一直都知道林薇和事故有關?”
何聿深看著,眼神深不見底:“我知道林薇有問題,知道王海是主謀之一。但我沒有確鑿的證據,能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,並且,揪出背後可能還有沒有浮出水面的其他人。趙啟明這條線,是我多年前就埋下的暗樁,沒想到,他最後是以這種方式,為我送上了最終的審判書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無波,但邱瑩瑩卻聽出了一抑到極致的恨意,和一種近乎悲涼的諷刺——他籌謀多年,最終置對手於死地的關鍵證據,竟是由一個他並不完全信任、甚至一直在利用的懦夫,用全家命換來的。
“現在,證據齊全了。”何聿深合上電腦,目鎖住,“王海和林薇,活不過這個週末。但邱瑩瑩,遊戲還沒有結束。”
他走到面前,距離近得能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你有兩個選擇。”他的聲音低沈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第一,拿著我給你的新份、一筆足夠你和家人安穩生活的錢,離開這裡,永遠別再回來,也別再試圖查清任何事。你弟弟的學業,你母親的療養,我會安排妥當,這是易的尾聲。”
邱瑩瑩的心猛地一跳,幾乎要口而出“我選這個”。離開這個吃人的漩渦,擺這場噩夢般的婚姻,重新開始……這難道不是最初的嗎?
但他沒有給機會說完。
“第二,”何聿深打斷未出口的話,指尖輕輕拂過頸間的藍鑽項鍊,作輕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,“留下來。但不再是作為契約妻子,而是作為……我的共犯,我的合夥人,甚至,”他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從未見過的、近乎脆弱的緒,“我的……囚徒。我們一起,把剩下的爛賬,徹底算清楚。包括你父親,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,他到底是冤枉的,還是……真如表面證據顯示的那樣,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”
“你父親的事,趙啟明的殘頁,老疤的死,還有林薇錄音裡提到的‘’……這些碎片,拼起來並不完全吻合。我懷疑,當年工地上,除了王海和林薇,可能還有第三方勢力介,目標或許不僅僅是工減料牟利,甚至可能……是針對我父親,或者,是針對你父親邱正業本人。”
他深深地看著,一字一句地問:“邱瑩瑩,選吧。是安全地離開,忘記一切?還是留下來,和我一起,跳進這個可能萬劫不覆的深淵,去追尋一個可能永遠沒有答案,或者答案會徹底摧毀你的真相?”
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冷氣吹拂著窗簾,發出輕微的獵獵聲。
邱瑩瑩看著何聿深。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霸道總裁,他眼底有,有疲憊,有深不見底的仇恨,也有一孤注一擲的賭徒般的瘋狂。他給選擇,但這選擇,本就是一個最妙的陷阱。
選離開,或許能保住平安,但永遠活在被欺騙、被利用的影裡,父親的名聲也永遠蒙塵。選留下,將與他捆綁得更,直面可能更黑暗的真相,甚至可能陪他一起毀滅。
想起父親臨終前渾濁的眼睛,想起母親病床邊的嘆息,想起弟弟懵懂又充滿希的眼神,想起何婉菁日記裡戛然而止的夢想,想起趙啟明父慘死的結局,想起林薇那張虛偽的笑臉和王海那雙貪婪的眼睛……
想起自己這二十四年的人生,平凡、努力,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債務,被捲這場風暴,像一片被狂風暴雨裹挾的葉子,不由己,卻也被迫看到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背面。
緩緩抬起手,沒有去那個代表“自由”的選項,而是握住了何聿深拂在項鍊上的手。他的手很涼,掌心卻有薄繭。
何聿深幾不可察地一震,低頭看著,眼底翻湧著覆雜的緒,有驚訝,有審視,或許還有一……如釋重負?
邱瑩瑩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:
“我選留下。”
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何聿深挑眉:“說。”
“我要知道全部。”握了他的手,像抓住懸崖邊唯一的藤蔓,“包括你最初我結婚的真實原因,到底有多是為了報覆我父親,有多是為了利用我,又有多……是像你現在表現出來的這樣,只是一局更覆雜棋局中的無奈之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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