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了幾天餅，顧朝夕發現一個規律——大多數客人買一次就不來了，偶爾有第二次，第三次的很。做的蔥油餅味道不差，但鎮上賣吃食的攤子多，包子、餛飩、麵條，各有各的老主顧。一個剛來沒幾天的小姑娘，想要留住人，不容易。
但有一個客人，天天來。
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，瘦高個，花白頭髮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，像個賬房先生。
姑且大叔吧，看年歲其實姐弟倆爺爺也不為過。
第一天他來買餅，顧朝夕沒在意；第二天他又來了；第三天、第西天，每天都來，而且都是上午巳時前後，不早不晚。
第五天，顧朝夕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。大叔接過餅，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邊走邊吃，而是站在攤位旁邊，慢慢地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。
“大叔，餅不合口味？”顧朝夕試探著問。
“不是。”大叔搖搖頭，“好吃。就是跟我娘做的味道有點像。”
顧朝夕愣了一下。
“我娘走了二十多年了。”大叔低頭看著手裡的餅，聲音不大，“做的蔥油餅，也是這個味。外裡，蔥香不衝，鹽放得剛剛好。”
顧朝夕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的蔥油餅是前世在後廚學的配方，沒有什麼特別之。但大叔說像他娘做的，心裡忽然了一下。
“大叔喜歡，以後常來。”
“天天來。”大叔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在一起。
從那以後，大叔果然天天來。有時候買一張，有時候買兩張，說是帶回去給老伴嚐嚐。顧朝夕記住了他的口味——多加蔥花，放鹽，烙得老一點，脆一些。
“小姑娘，你這餅有家的味道。”大叔有一次接過餅，說了這麼一句。
顧朝夕愣住了。
家的味道。
前世在後廚炒了七年菜，客人誇過手藝好，誇過出菜快，但從沒有人說過“有家的味道”。
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，廚房裡堆滿了調料和鍋，但很給自己做飯。下班回家，要麼外賣，要麼泡麵。那個“家”，沒有煙火氣。
而現在，和顧朝暮住在過雨的老屋裡，灶臺塌了半邊，鍋是舊的，碗是破的，但每天灶膛裡的火是熱的，鍋裡的粥是滾的。
這才是家的味道。
“大叔，謝謝您。”顧朝夕的聲音有些發。
大叔擺擺手，拿著餅走了。
顧朝夕低下頭，繼續擀餅。顧朝暮蹲在爐子旁邊，仰著臉看。
“姐姐，你怎麼眼睛紅了？”
“風吹的。”
“今天沒有風。”
顧朝夕沒接話，把餅翻了個面，烙到兩面金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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