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朝夕想做滷味，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早就注意到，鎮上賣滷味的攤子不多，貴且味道一般。每次趙大叔的攤上賣剩的豬蹄、豬耳、豬尾，都想買回來試試，但趙大叔不賣這些。“下水不好收拾，我嫌麻煩，都是讓劉屠戶收走的。”趙大叔說，“你要的話，去找劉屠戶，他專門做這個，便宜。”
劉屠戶在鎮子西街，鋪面不大，門口掛著一溜鐵鉤，鉤子上掛著豬頭、豬蹄、豬心、豬肝、豬腸，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顧朝夕去過兩次，買過幾回豬肝炒著吃，味道還行。這回想要的是豬蹄、豬耳、豬尾——滷出來最香。
沒想到劉屠戶主找上門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顧朝夕正在院子裡洗蘿蔔，準備醃新一批醬菜。院門口有人喊：“顧姑娘在嗎？”抬頭一看，一個西十來歲的壯漢站在門檻外面，穿著油膩膩的藍布褂子，圍上沾著漬，手裡提著一個木桶。
“劉叔？您怎麼來了？”顧朝夕放下蘿蔔，在圍上了手。
“給你送點東西。”劉屠戶把木桶放在地上，掀開蓋子，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豬蹄、豬耳、豬尾，全是收拾過的，颳得乾乾淨淨，蹄子上的殼也剔掉了。
“這怎麼賣？”顧朝夕蹲下來看了看，都新鮮，皮白淨，沒有異味。
“不賣。”劉屠戶笑了，“送你的。你拿回去試試，滷出來要是好吃，以後我便宜給你。”
“劉叔，這怎麼好意思——”
“有什麼不好意思的。我都聽說了，你在同福樓供醬菜，錢掌櫃誇你手藝好。我這豬下水賣給誰都是賣，你要是能做出好滷味，我臉上也有。”
顧朝夕沒有推辭。讓劉屠戶進來坐，給他倒了一碗水，然後把木桶提到灶臺邊。
“劉叔，您坐一會兒，我現在就做，您嚐嚐。”
劉屠戶擺擺手：“不坐了，鋪子裡還忙著。做好了給我留兩塊就行。”說完就走了。
顧朝夕把豬蹄、豬耳、豬尾一樣一樣拿出來，用溫水泡了半個時辰，去水，再刮一遍。颳得很乾淨，不用再費工夫。燒了一大鍋水，加點薑片和料酒，把豬蹄、豬耳、豬尾放進去焯水，撇去浮沫。
焯好水的豬蹄皮白亮，看著就有彈。顧朝夕把料包準備好——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薑片、蔥段，用紗布包了，再加醬油、糖、鹽，還放了幾粒冰糖提亮。大鍋加水，料包放進去，燒開，下豬蹄、豬耳、豬尾，小火慢燉。
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，鍋裡的滷湯咕嘟咕嘟冒泡，香氣從鍋蓋隙裡鑽出來，在灶間橫衝首撞。
顧朝暮放學回來，一進門就喊：“姐姐！什麼味道？好香！”
“滷味。過來幫姐姐看著火。”
顧朝暮顧不上書包，跑到灶臺邊，踮著腳往鍋裡看。鍋裡的滷湯呈深褐，油亮亮的，豬蹄浸在裡面，皮巍巍。
“姐姐，什麼時候能吃？”
“一個時辰以後。”
“那麼久！”顧朝暮急得團團轉，一會兒蹲下去添柴，一會兒站起來掀鍋蓋看，每次掀蓋都被熱氣衝得後退兩步。
顧朝夕把他拽回來，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：“別掀，跑了氣不味。”
一個時辰後，顧朝夕掀開鍋蓋，用筷子了豬蹄，筷子頭很順利地進去了，皮爛，骨將離。把豬蹄撈出來，擺在盤子裡。豬蹄紅亮，皮油潤，皮表面起了一層薄薄的膠質，巍巍的。豬耳切條，豬尾切段，碼在旁邊。
顧朝暮手就想抓。
“燙！”顧朝夕拍掉他的手，“涼一會兒再吃。”
“等不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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