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顧朝夕沒有去鎮上擺攤。
提前跟趙大叔說了,有事歇一天。趙大叔在攤後面揮著刀:“去去去,難得歇一天,好好歇!”顧朝夕笑了笑,沒有說自己其實是為了在家做菜。
想去買塊五花。不是普通的五花,是做東坡的那種——瘦相間,一層一層瘦,切出來方方正正。趙大叔的攤上沒有,去了劉屠戶的鋪子。
劉屠戶正在後院收拾豬下水,聽到顧朝夕來了,著手出來。
“顧姑娘,今天不擺攤?”
“歇一天。劉叔,有沒有好五花?做東坡用的。”
“五花有的是。你要多好的?”劉屠戶帶著走進鋪子後面的涼屋子,牆上掛著半扇豬,白,膘厚實。
“二層二層瘦,切方塊。”
劉屠戶挑了一塊最好的,切下來,上秤一稱。沉甸甸的,約莫兩斤。
“夠嗎?”
“夠了。”顧朝夕付了錢,把用油紙包好,放進籃子裡。劉屠戶的兒子從後院進來,十七八歲,黑壯黑壯的,滿手豬油。他劉鐵柱,平時話不多,幹活肯出力。
“爹,顧姑娘來了?”
“來買。你幫顧姑娘把送到家裡去,別讓一個人提著。”
劉鐵柱了手,接過籃子,跟著顧朝夕往老屋走。路上他猶豫了好幾次,終於開口:“顧姑娘,東坡怎麼做?我娘過生日,我想給做一道。”
“說了你也不一定學得會。”顧朝夕不是瞧不起他,是實話實說。東坡看著簡單,火候差一點就不是那個味。
“那……您做的時候我能在旁邊看嗎?”
顧朝夕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回到老屋,顧朝夕繫上圍,把五花切西西方方的大塊,每塊約三寸見方。用棉線把每塊捆了一圈,防止燉的時候散掉。塊下鍋焯水,撇去浮沫,撈出瀝乾。
鍋裡放許油,鋪上薑片和蔥段,把塊皮朝下碼進去。加醬油、冰糖,再倒黃酒——黃酒是前陣子從鎮上鋪子買的,不貴,做東坡正好。大火燒開,轉小火,蓋上鍋蓋。
“小火慢燉,至兩個時辰。”顧朝夕搬了把凳子坐在灶臺邊,開始剝蒜。
劉鐵柱蹲在旁邊,看得認真。他沒見過這麼做的,不放水,只放黃酒。
“顧姑娘,不放水嗎?”
“不放。黃酒去腥增香,燉出來的更爛。”
前一個時辰,顧朝夕幾乎沒掀鍋蓋。灶膛裡的火映在臉上,熱氣騰騰的鍋蓋隙裡飄出濃烈的香,混著黃酒的甜味和冰糖的焦香。顧朝暮放學回來,書包還沒放下就衝進廚房。
“姐姐,煮什麼?好香!”
“東坡。別掀鍋蓋。”
“朝暮不掀。朝暮等。”
他也搬了小板凳,蹲在灶臺邊,跟劉鐵柱並排坐著。兩個一大一小蹲在那兒,眼地盯著鍋,誰也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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