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後的第一場雪，是在夜裡悄悄落下來的。
顧朝夕睡到半夜，忽然覺得冷，手出被子了炕沿，指尖到一涼意。睜開眼，窗紙上進來一片白晃晃的，不是月，月沒有這麼亮。
披起來，推開堂屋的門。
院子裡白了。棗樹的枝條上著雪，柴垛上蓋著雪，連黃黃的狗窩頂上都積了厚厚一層。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，不大，，落在臉上涼的，還沒來得及化就被風捲走了。
顧朝夕第一反應是屋頂。仰頭看了一圈，堂屋的瓦片上雪己經積了半指厚，但沒有水漬滲下來的痕跡。又繞到東屋外面看，牆的雪乾乾淨淨，沒有洇溼的印子。
不太放心，回屋搬了把凳子，踩上去手了屋簷下的土牆。乾的。
新修的屋頂，嚴嚴實實，一滴水都沒。
站在凳子上，手還搭在牆上，站了好一會兒。冷風從領口灌進去，打了個哆嗦，跳下來，著手回了屋。
灶膛裡的火還沒全滅，撥開灰，底下還有紅通通的炭火。添了幾細柴，火苗竄起來，廚房裡漸漸有了暖意。
鍋裡添水，放了一碗米，又抓了把前幾天曬的棗幹。大火燒開，小火慢熬，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棗乾的甜味混著米香，慢慢瀰漫開來。
雪沒有停的意思。
天亮時，顧朝暮醒了。他從被窩裡鑽出來，著腳跑到門口，往外一看，愣了一瞬，隨即發出一聲驚。
“姐姐！下雪了！”
顧朝夕還沒應，他己經跑出去了。腳踩在雪地裡，激靈得整個人一跳，又跑回來穿鞋。鞋子穿好了，這回是真的衝進了院子。
“姐姐，雪好厚！”
“別跑太快，地。”
顧朝暮在雪地裡踩腳印，踩了一個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，又踩了一個“大”字，喊姐姐出來看。顧朝夕端著粥碗站在門口，看他踩得滿頭大汗。
“姐姐，堆雪人！”
“先喝粥，喝完了再堆。”
“喝了粥雪就化了！”
“雪不會化。你不喝粥，手凍僵了拿不起雪。”
顧朝暮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，跑回來端起碗，稀里呼嚕喝完，又把碗往灶臺上一擱，人己經又跑到院子裡了。
姐弟倆蹲在棗樹下，先滾了兩個雪球。大的做子，小的做頭，摞在一起。顧朝暮找了半天，撿了兩顆棗核嵌在雪人臉上當眼睛，又折了小樹枝在中間當鼻子。
“姐姐，它沒有。”
“用樹枝畫一個。”
顧朝暮用小樹枝在眼睛下面畫了一道彎彎的弧線，滿意地退後兩步看了看。
“姐姐，它什麼？”
“你給它起個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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