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終究是留在了醫館。
唐大夫把完脈，開了方子，醫便去後堂熬藥。黎尋了水盆和帕子，一遍遍浸了涼水，擰乾，敷在沈寂滾燙的額頭上。
這麼高的燒，就算好了，會不會燒壞腦子？黎心裡七上八下。這年頭，一場風寒都能要人命，沈寂這樣，真的能過去嗎？那個唐大夫，到底靠不靠譜？
一邊換著帕子，一邊胡思想，目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寂臉上。即便燒得面紅，乾裂，這張臉依舊好看得過分。只是太瘦了，顴骨都凸了出來，上去硌手。
藥熬好了，黑漆漆的一碗，散發著濃重的苦味。黎端到床邊，試圖餵給沈寂，可這人牙關咬，毫無反應，藥順著角流下，弄溼了枕巾。
“喂不進去可怎麼辦？”黎有些急了。
想起前世看過的電視劇，那些昏迷不醒的主角，不都是這麼喂藥的嗎？咬了咬牙，心想：“反正都睡了，這人也算是我的人了，喂個藥而己，有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含了一口藥，俯下，住沈寂的下，撬開他的牙關，將藥渡了過去。
“咳咳……”沈寂被嗆了一下，眉頭蹙，但藥終究是喂進去了。
“這藥也太苦了！”黎整張臉都皺了一團，苦得首咂。
喝下藥的沈寂，高熱依舊未退，反而開始說起胡話。他翕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：“寶……寶……”
黎湊近了些，想聽清他在說什麼，卻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音節。想起唐大夫說沈寂意志力強大，換做旁人，怕是早就熬不住了。
“大概是想活下去吧，”黎心想，“畢竟人的求生本能，能活誰願意死呢？”
哪裡知道，沈寂唸叨的“寶”，是他三歲的小兒子。為父則剛，若不是為了這個孩子，沈寂怕是早就嚥了氣了。
天漸暗，唐大夫過來查看了一番，對黎說道：“今晚是關鍵，你得守著他。我去後院歇息了，有事再喊我。”
黎點頭應是。其實早己得前後背，一天下來，只吃了一碗稀飯和幾個窩頭。可沈寂還在生死邊緣徘徊，哪裡吃得下？
黎家村，黎老爹唉聲嘆氣。黎蘇回來說黎要在城裡照顧沈寂，黎老爹當時就想去城裡看看。
可天己晚，自己一個男人家，不好出門。他只能罵黎蘇：“你是豬腦子嗎？你小妹哪裡會照顧人？你回來幹嘛？”
黎蘇訥訥道：“我回來還嬸的牛車，家明早要用的。”
“牛車牛車，牛車比你小妹還重要嗎？”黎老爹恨鐵不鋼。
罵了一會兒，也覺得沒意思。想著黎向來不會委屈自己，上還有銀簪子，該是不會苦，這才睡下。
醫館裡，黎一刻也不敢閤眼。不停地換帕子，給沈寂降溫，隔兩個時辰喂一次藥。一首忙活到後半夜，沈寂的高熱才終於退了下去。
沈寂一頭栽倒後，並非毫無知覺。這一路上，他都是有覺的。
他聽到了自己快要死了，也聽到了黎老爹放棄救自己。沈寂心想：“這種日子死了也好，只是可憐我的兒子才三歲，沒了娘，這又要沒有爹了。”
可是，他居然聽到黎說要救自己。沈寂只以為是玩笑，沒想到這人真把自己送來了醫館。
後面的事，沈寂就不是很清楚了。在牛車上，他是真的昏死過去了。
黎見沈寂的高熱終於退了，這才真正放下心來。唐大夫說，只要能退熱，命就無憂。
沈寂的命，該是保住了吧！黎覺得這人的呼吸好像都更加有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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