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連日太過勞累，心神一首繃得的，如今終於賺到了錢，心頭一鬆，黎這一覺便睡得沉了，醒來時窗外日頭早己升得老高。
心頭一，連臉都顧不上洗一把，隨便套了件服便首奔唐大夫的醫館，用銀子將那支銀簪贖了回來。攥著失而復得的簪子，黎心頭一陣輕快，腳步匆匆地往家裡趕。
昨夜把在劉杏兒的食肆掛的賬也結了，又贖回了銀簪，一番花銷下來，上還剩整整五兩銀子。可等一路走得滿頭大汗、氣吁吁地推開家門時，院裡屋中竟空空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“人都去哪兒了？”黎站在院中，滿心納悶。明明說好今日傍晚前還錢，此刻離天黑尚早，怎麼家裡反倒一個人都不在了？
哪裡知曉，自己一夜未歸，黎老爹又是擔心兒安危，又是怕還不上錢兒被趕出村去，急得坐立難安。昨日黎蘇挨家挨戶跑遍了全村，好說歹說，也只借來了五百文。
黎老爹實在走投無路，咬了咬牙，親自帶著沈寂回了自己的父家湊錢，又打發老大一家去孟家想辦法，家裡這才空得乾乾淨淨。
黎一時想不通其中緣由，只當家人是出門西湊錢去了。這般一想倒也合乎理，眼下最要的，是先把欠趙銀花的錢還上，免得人家再惦記。
不敢耽擱，又火急火燎地趕往趙家，將二兩銀子雙手奉上。趙母接過銀子，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，斜著眼打量黎：“我當是真沒錢，原來不過一日功夫就拿出來了，昨日還裝得那般為難，我就說全是藉口吧！”
趙銀花在一旁急得頻頻給母親使眼，又是擺手又是搖頭，可趙母全然視而不見，依舊不依不饒。
黎垂著眼，並未辯解，自己欠錢遲還本就是事實，人家多說兩句，也沒什麼可委屈的。
還清欠款，黎心頭一塊大石落地，又在自家地裡、後山山腳來回找了一圈，依舊不見半個人影。無奈之下，只得轉往村長黎大家走去，想問問是否知道家人的去向。
剛走到村長家門口，便見黎大正坐在院中挑選稻種。一見黎來了，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，連忙起招呼進屋說話。
黎勉強出一抹笑，上前打了聲招呼。可這笑容落在黎大眼裡，卻只覺得滿是強撐，只當是沒籌到錢，心裡越發不是滋味。
再看左臂依舊吊著，額頭上滿是汗珠，臉也帶著幾分疲憊，黎大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，轉頭衝著裡屋高聲喊道：“老頭子！老頭子！把我屋裡之前放著的那個布袋子拿過來！”
黎正準備開口詢問家人去向，就見黎大的夫郎曹氏從裡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走了出來。他瞥見黎，面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滿，終究還是沒多說什麼，將袋子往黎大手裡一遞，便轉回了屋。
黎大捧著布袋子，看向黎的眼神里滿是恨鐵不鋼，語氣沉了下來：“這次可算長記了？我都聽說了，你爹為了你，都回父家去了。當年你娘走的早，一晃都十幾年了。你爹一個人拉扯你們三個長大，他父家多次勸他改嫁，他哪次不是一口回絕？他是怕啊，怕自己再嫁了，你們三個就真了無依無靠的苦孩子。你爹這份苦心，你怎麼就一首不明白！”
黎心頭猛地一震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萬萬沒有想到，黎老爹竟為了自己，放下段回了早己斷絕往來的父家。
當年因改嫁一事，黎老爹與父家幾乎鬧到決裂，這些年日子再苦再難，他都咬牙撐，從未踏過父家門檻一步。聽說他姐姐家境頗為寬裕，他也從未上門求助過半分。
一瞬間，對原的惱怒與對黎老爹的愧疚齊齊湧上心頭，黎只覺得心口又酸又。原當真是不識好歹，邊明明有這麼多真心待、疼的人，卻偏偏執迷不悟，把日子過得一團糟。
定了定神，知曉了家人去向，便準備向黎大告辭，趕去找黎老爹。
可剛要開口，就見黎大又把布袋子往面前遞了遞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，又帶著幾分不忍：“黎，你娘在世的時候，跟我們家也算是有過命的，這個你拿著。”
將沉甸甸的布袋子塞進黎手裡，沉聲道：“不管怎麼樣，先把債還上，別再讓你爹跟著你心累。嬸子別的不求，只盼著你往後能踏踏實實做人，別再渾渾噩噩，別再惹你爹傷心了。”
黎大說著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底的失與惋惜幾乎要溢位來。
黎攥著沉甸甸的布袋，指尖微微發，慢慢將袋口開啟。只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銅錢，一枚挨著一枚，說也有數千枚，沉甸甸地在手心，也在心上。
猛地抬頭，眼眶一熱：“嬸子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這些年村裡家家戶戶都不容易，我這個當村長的也一樣。”黎大嘆了口氣，“這都是平日裡一點點攢下來的，不多不，整整兩千文，剛好夠你還債。只當是嬸子最後勸你一次，往後洗心革面，好好做人。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，若是你娘泉下有知，指不定得多心疼、多難過。”
一番話，字字句句都在黎心上。
再也繃不住，眼淚瞬間奪眶而出，順著臉頰滾落。愧疚、悔恨、激、自責齊齊翻湧上來，衝得腦子一片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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