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個狂奔的黎明，想起關羽的騎兵在晨霧中驟然剎住馬蹄時揚起的塵煙。
那時這位將軍也是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說：“坑都坑了，他追來就是他的不對。”
風裡傳來馬匹的響鼻聲。
遠營火明明滅滅，像散落在黑絨布上的碎金。
燕青從曹炫後側而出，將一卷皮質地圖在木桌上攤開。
他的指尖沿著墨線勾勒出蜿蜒的路徑，幾用硃砂點過的圓痕格外醒目——那是豫州通往淮南一帶的幾座重鎮。
曹炫的目落在那些標記上，眉心不自覺地收了。
計劃終究只是紙上的墨跡，真要踏出這一步，沿途那些高聳的城牆與閉的城門，每一都可能變洩行蹤的缺口。
一旦他們的蹤跡被察覺，訊息便會像野火般向後蔓延，等待他們的將是西面合圍。
孤軍陷敵境深，最要命的從來不是糧草——劫掠總能暫解燃眉之急——而是退路斷絕的窒息。
淮南這片土地，經了袁一番折騰，早己民怨沸騰，可那些盤錯節的豪族卻似未傷筋骨，反倒藉著世囤積了更多財富。
“大人……”
院子裡，被繩索縛住的張凱抬起了頭，聲音裡帶著試探，“小的是這一帶土生土長的人，曉得一條山道，能從蒙城邊上繞過去，首平阿。”
曹炫倏然轉頭，視線釘回地圖。
若真能經山桑悄然越過去，避開蒙城的耳目，平阿便近在眼前。
從平阿到壽春，剩下不過八十里。
八十里，對於輕裝疾進的隊伍而言，晝夜不停，一日之兵鋒便可抵至那座城的牆下。
他這才真正將目投向那個被捆著的人，角牽起一極淡的弧度：“理由呢？你為何要指這條道？”
張凱的臉頰了一下，沉默片刻，結滾：“想活。
也想……謀個前程。”
一聲短促的笑從曹炫鼻腔裡逸出。”有意思。”
他側過臉，“燕青，帶上他。
我們改走山路。”
一首按劍立在旁的夏侯楙猛地踏前一步，嗓音繃了：“將軍！此人來歷不明，空口無憑，萬一有詐，我們便是自投羅網！”
地上的人立刻將額頭重重磕向泥土，激起一小團塵煙。”大人明鑑！袁逆行天命，敗亡是早晚的事！小人雖眼拙，也看得出大人絕非池中之！只求一個效力的機會，日後絕無二心！”
夏侯楙還想開口，曹炫抬起一隻手，止住了他的話頭。
他踱到張凱面前，蹲下，目平靜得像秋日的深潭：“那些表忠心的話，收起來罷。
對了，有件事該讓你知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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