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清了一半。”沈明繡說，“縣主不是為侯府來的。你若真只在意侯府那門親事，上回賞花宴失儀後，今日便不會換地方、換姿態，還親自來探我的口風。你在意的，是侯府背後那層門路還穩不穩；若不穩，你好早些轉。”
這回，嘉寧縣主沒有立刻接話。
因為這又說中了。
看上的從來不只是裴承晏這個人，甚至也不只是平侯府的門楣。真正看重的，是侯府背後那層約約知道、卻從來沒被人當面點破的東西。可如今匿名狀紙既已遞到都察院，侯府又接連失手，自然也要來一，這局到底還值不值得坐下去。
“夫人倒真是會看人。”輕聲道，“那我也回夫人一句。侯府這局，不管後頭還能不能，我都不會坐在一條明擺著要沉的船上陪它一起死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”嘉寧縣主看著，“你若聰明，也該同我一樣，先替自己留路。侯府這邊你若真不想待，和離書未必非要現在遞。賬也未必非要一層層翻到最底。只要你肯收一收手，外頭很多事，未必要到你上。”
這話說得極漂亮，像在示好，實則全是套。
沒有替侯府說，也沒有替裴承晏說話，而是擺出一副“我同你一樣，只想自保”的姿態。可每一句裡都在試：沈明繡肯不肯緩；手裡最深那頁賬，是不是還沒捅出去；是不是還能被“先替自己留路”這句話打。
“縣主是在勸我別往下翻？”沈明繡問。
“我是在勸你，別什麼都信。”嘉寧縣主輕輕撥了撥杯沿，“尤其是都察院那位謝大人。夫人借他的刀借得順手，可你真以為，他是在護你？”
青黛若在這兒，怕是眼睛都要睜大了。
嘉寧縣主這句，竟直直點到了謝臨川。
“他當然不是護我。”沈明繡語氣仍舊平，“可這把刀，我用得著。”
“用得著，也容易反傷。”嘉寧縣主看著，“夫人手裡的底牌一旦掀太快，侯府未必先死，你卻一定先被推到最前頭去。”
“縣主今天是來探底，還是來提醒我？”問。
嘉寧縣主淡淡笑了：“夫人願意當提醒，也未嘗不可。”
兩人隔著一張茶案對視，誰都沒有再笑。
許久後，沈明繡忽然手，拿起桌上那碟松子糖看了一眼，慢慢道：“我娘還在時，常同我說，上手遞糖的人，不要只看糖甜不甜，要看另一隻手藏著什麼。”
嘉寧縣主眸微微一沉。
“今日這桌茶我喝了，縣主的話我也聽了。”將那碟松子糖放回去，“但我還是那句。位子不是誰想搶便搶，賬也不是誰想遮便遮。縣主若真想給自己留路，最好的法子不是來探我手裡還有幾張牌——”
“而是先想清楚，下一次侯府若再翻船，你要不要還站在船舷邊上。”
說完，起便要走。
嘉寧縣主終於在後住了：“沈明繡。”
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若我告訴你，”嘉寧縣主聲音得很低，“侯府背後那隻手未必還肯保裴承晏，你會不會收一收刀？”
這句話一齣，屋裡空氣都像靜了。
還是了一點真東西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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