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借債的第三日，外院終於擺了席。
席面不算大，只請了幾位舊部與兩家常來常往的人客。名義上說是“春日小聚”，實則誰都看得出來，這是裴承晏在向外頭放話——平侯府雖近來風聲多些，可底子還在，門第也還撐得住。
席面既要擺，樣樣都不能差。
細米要最白的，酒得上陳年的，茶也得是河西舊茶行往年專供外院待客的那一檔。連上房那邊都跟著添了一道安神參湯，說府裡近日事多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不能客人看出一慌。
“他們還真捨得。”青黛一邊看單子，一邊都替那五千兩心疼，“錢剛借回來，外院先拿去擺席，上房再補藥材，二房三房那邊又各自順走不。照這麼燒，連月底都撐不到。”
“所以這席，才更該讓他們擺不。”沈明繡道。
把桌上的供貨單一頁頁分開，最後只留下一張。
那是河西舊茶行往外院送待客酒茶的舊例單。
看著最不起眼，卻是侯府如今最離不得的一條路。
廚房糧斷了，頂多換差一些；花木斷了，不過丟臉；可若真到待客那一日，酒沒到、茶沒到，外頭客人一坐下便能看出侯府出了岔子，那才“面斷在了桌上”。
“夫人是要先斷河西茶行？”青黛眼睛一亮。
“嗯。”點頭，“但不是直著斷。去回周衡，讓他只做兩件事。第一，河西舊茶行今日起盤貨，所有送往侯府外院的酒茶一律延後；第二，把這話傳給德昌錢莊的人。”
青黛一怔：“傳給錢莊做什麼？”
“讓他們知道，侯府借來的銀子，如今還要拿去撐酒席。”淡淡道，“錢莊的人最怕什麼？最怕借出去的銀子，不是去填窟窿，而是去拿來擺臉。訊息一到他們耳裡，後頭催得只會更。”
青黛越聽越順，轉便去辦。
河西舊茶行的牌子一翻，外院那頭果然先慌。
午後，外院管事帶著人親自去茶行催貨，誰知周衡連面都沒，只掌櫃出來賠笑，說鋪裡前陣子盤舊賬，庫裡著的春茶與陳酒都要先對數。侯府若急著要，也不是不能給，只是舊賬未清，新例便得改——現銀現取，不再掛籤。
這句話像一記悶，直接敲在外院管事頭上。
他來之前還想著，侯府如今都借到銀子了，茶行多也該賣個面子。誰知對方不僅不給面子，反倒當街把“舊賬未清”“現銀現取”幾個字說得明明白白。
沒過半個時辰，訊息便傳回侯府。
外院先，上房跟著也急。
因為老夫人聽說外頭待客的茶酒斷了，第一反應不是可惜銀子，而是怕客人一落座，便瞧見平侯府連舊例供貨都續不上。
立刻使人去催賬房，把剛借來的那五千兩再撥一筆出來，先把茶酒補上。
可賬房一算，臉當場白了。
補公中眼前的空、上房藥材、月底月例和接風雜項之後，賬上能立刻的現銀本就不多。河西舊茶行這一回又不肯按舊價走賬，非要現銀現取、現取現搬，還連帶著把外院前頭著的兩筆舊酒單一併翻了出來。
真要把這一口全補齊，公中餘銀至又得去掉三。
賬房先生抱著算盤珠子站在上房裡，手都在抖：“老夫人，若這筆銀子今日真撥出去，月底公中月例和廚房糧那邊……怕就要再挪。”
“再挪？”裴老夫人臉當場沉了，“一場待客小宴，也能把你嚇這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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