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巷第一聲輕響，是瓦片過牆沿時發出來的。
聲音極輕，若不是夜太靜，幾乎聽不見。青黛躲在窗後，手心一下便出了汗，下意識看向沈明繡。坐在桌邊，神卻穩得很，連眼睫都沒多一下，只抬手示意繼續藏著。
風比前一夜還冷，後巷樹影被吹得細碎晃。很快，第二聲靜也來了——不是從前門，而是從後牆外頭翻進來的悶響。有人落地後立刻伏低，先聽院中呼吸，再聽屋裡燈火。作不算，倒夠謹慎，像是宅裡平日做這種事，卻被著來走一趟。
青黛在心裡咬了咬牙：縣主府的人。
這念頭才起，另一邊牆頭便又輕輕一。第二道人影翻得更利落，落地也更輕，不往耳房，不往回廊探，一下來便先找正房。那種路數不像宅丫鬟，也不像侯府自己做事的婆子，反倒更像外頭專做夜路、翻檔、取的人。
兩撥。
周媽媽躲在屏風後，連呼吸都跟著輕了。
“別。”沈明繡幾乎無聲地開口，“等他們自己分。”
屋裡只點一盞小燈，燈焰得低，卻剛好夠照亮桌角那本厚厚的賬冊。封皮舊，紙邊齊，燈影斜斜落過去，最像主子近來日日翻看、最捨不得離手的一樣東西。至於屋裡其他幾隻匣子、書架和小案，反倒都被故意收得很尋常，看不出毫異樣。
第一撥人很快到了窗下。
那人沒急著進屋，先沿著窗和門框都探了一遍，像是在看屋裡是不是還有第二道鎖、第二層暗格。的作裡帶著一種人做事時慣有的小心，什麼都要先確認一遍，怕一步走錯，便把自己也摺進去。
第二撥人卻沒這個耐。
他幾乎是沿著後窗一翻便進了屋，落地之後連多餘的環顧都省了，只先掃桌、再掃匣、最後停在那本賬冊上。那種果斷甚至顯得有些暴，像來前便有人代過——東西大致什麼樣，只認它，不認旁的。
青黛看得心口發，幾次想衝出去，最後都生生忍住。
那人一手，指尖剛到賬冊邊角，窗外便忽然掠進另一道影子。
是第一撥人終於也跟進來了。
顯然沒料到屋裡已經有人，先是頓了下，隨即便往桌邊撲。兩人誰都沒開口，也誰都不敢真鬧出太大聲響，只在電石火間狠狠撞了一下。賬冊被第二撥人先捲懷裡，第一撥人探手去搶，指尖甚至都已刮到封皮邊。
燈就在這時候被帶翻了。
“咔”的一聲，燈盞先倒，跟著燈油潑了小半桌。火沒立刻燒起來，卻把屋裡那一瞬照得更亮。青黛一眼就看見，第二撥人手上戴著一枚極細的黑護指，不像侯府和縣主府宅裡常見的件，倒更像外頭那些翻檔辦差的人才會用。第一撥人臉上雖蒙著布，手腕上卻出半截細細的銀線鐲影，樣式華巧，不像尋常婆子。
縣主府和外頭那隻手的人，竟真的撞在了一。
第二撥人顯然不願戰，一得手便往窗外退。第一撥人撲了個空，急之下只能追著出去。兩道人影先後翻出後窗，腳步得再輕，也終於還是在後巷裡帶出一點急的碎響。
“現在呢？”青黛著聲音，眼裡都冒了火。
“現在該讓全院都知道，有野貓鬧燈。”沈明繡站起，先把那盞歪倒的燈扶起來，燈油仍在桌上淌，卻像看不見似的，只把火重新穩，“周媽媽，去後巷，不追人，只看牆、窗沿和瓦上有沒有留下東西。青黛，你去前門，把守門婆子都醒。誰問，就說後巷野貓竄窗，帶翻了燈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一下，院子裡頓時有了靜。
守門婆子提著燈籠往後跑，裡罵罵咧咧，只當今夜真是院子招了野貓。青黛則故意把簾子掀得急些，讓屋裡那點“主子驚著了卻又不好大嚷”的氣氛做得更足。越像一場小，外頭埋著眼睛的人便越容易信：明棠院這邊並未真的察覺，只當是有人黑進來翻了東西。
周媽媽回來得很快，手裡果然帶了兩樣東西。
一樣是一枚掉在後牆草裡的銀扣，扣面著極細的回紋，樣式不俗，卻也不是侯府和縣主府明面上常用的花樣；另一樣，則是窗沿邊刮下來的一小截黑漆印，像是某種邊角蹭掉的，漆裡還帶了點極淺的油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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