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廚房來的使丫鬟,送晚飯時多說了一句:外院今日換了兩個新守門的,漿洗房那邊也多了個看門婆子,說是近來門風,要查院裡來往舊。
青黛一下沉了臉:“他們不只鎖門,連舊包都盯上了。”
“說明他們知道我會走小路。”沈明繡道,“可知道歸知道,未必得準到底哪一條才是真路。正好,借今晚把院裡也過一遍。”
晚飯過後,明棠院難得把人都齊了。
連平日裡最不往主屋跟前湊的使婆子都被到廊下站了一圈。孫媽媽前腳才說侯府如今重門風,要夫人靜心,後腳明棠院便擺出這副陣仗,誰心裡都發虛,連氣都不敢太重。
沈明繡坐在簷下,手邊放著一本最尋常的出小冊,像只是要對一對人頭和差事。
先點名字。
春鈴、守夜媳婦桂娘、漿洗房來往最勤的吳婆子,三個名字點得最慢,也最輕。點到誰,誰便要往前一步,把今日做了什麼、去了哪兒、見過誰、什麼時候回來的,一句句回清。
春鈴答得最齊,像早練過。桂娘有些慌,話說到後頭會打結。吳婆子最會裝老實,彎著腰,一口一個“老婆子眼花耳背”,活像什麼都不知道。
沈明繡卻不急著拆。
只聽,聽完便又問了幾個看似不相干的小地方:今日誰過舊經匣旁邊那隻香筒,誰過床後矮櫃,誰在出門去宗室府那一日,單獨留在過正房。
問到最後,廊下每個人臉都不一樣了。
真正沒做過的人,只會害怕。做過的人,怕之外還會急。
而“急”這兩個字,在眼裡,比什麼口供都值錢。
問完後,卻沒發作,只淡淡讓眾人散了。青黛一頭霧水,等人都退乾淨了才急聲道:“夫人,您心裡是不是已經有數了?”
“有七分。”道,“但還差一分,差誰把走那頁送出了門。”
“這還怎麼查?”
沈明繡沒有立刻答,只把桌邊那頁剛謄好的假籤吹乾,慢慢塞進暗格裡原本缺頁的位置。假紙舊墨、假印淡紅,乍看幾乎能以假真,只在最末一行暗暗換了一平碼倉名。
那倉名是假的。
卻剛好夠把人往東城另一條本不相干的線帶過去。
“今夜你守後窗,周媽媽守前門。”合上木板,“院裡誰若再敢進來,不必抓個現行,只看明天一早——外院、漿洗房和上房,誰先多了哪句話,了哪樣東西。”
青黛看著那隻合上的舊經匣,後背一點點發涼。
忽然明白,丟一頁賬固然讓人心驚,可更讓人發寒的,是夫人連心都不慌,只順著這一頁賬,反手把整座院子也放進了套裡。
夜一點點下來。
炭火比平日了兩盆,屋裡卻更暖,暖得像一口剛燒起來的鍋。外頭人以為鎖了院門,明棠院便該悶在裡頭氣。可只有屋裡這幾個人知道,真正開始的,不是侯府,是夫人。
“夫人。”周媽媽站在門邊,聲音得極低,“若頁的人今晚不再來呢?”
“也會。”沈明繡看著燈下那隻匣子,角沒有半點笑意,“真賬丟了一頁,外頭那隻手一定要拼。只要拼,就一定會問院裡第二頁在哪兒。只要問——”
停了停,目落在閉的院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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