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周媽媽才從廚房回來，便看見沈明繡還坐在燈下。
案上著昨夜那顆舊算盤珠，旁邊那小片寫著“後手還沒死”的油紙已被展平。只是燭臺邊又多了一隻翻過來的陶碗，碗底著第二層薄紙，像是昨夜有人不敢把話一次送盡，只敢隔著門，一層一層往裡塞。
手一抖，險些把碗翻。
“夫人——”
沈明繡一夜沒真正睡過，聞聲便抬起眼。待看清那隻陶碗，眼底那層被了一整夜的冷，終於第一次鬆開了半寸。
青黛也撲了過來，一看見案上的算盤珠，眼眶便先紅了。
“果然是周掌櫃的訊號。”
“嗯。”把那顆珠子捻起來，指尖在那道缺口上輕輕一，“他還在。”
昨夜那句“後手還沒死”，已足夠讓知道周衡並未被徹底咬斷。可知道是一回事，後手到底是什麼，又要怎麼續，仍舊是另一回事。如今第二層紙既然也送進來了，便說明對方不只在傳一句安心的話，而是真留了東西。
“門外的人呢？”問。
周媽媽低聲音：“換崗了。方才新來的兩個人還在打瞌睡，外頭那一層守得沒昨夜。我瞧著，這珠子和紙，是趁換崗那一下遞進來的。”
“那便說明，送東西的人沒進院。”沈明繡道，“只是把最要的一口氣先塞到了門裡。”
把油紙展開。
裡頭不是信，而是一片極薄的木牌，約莫兩指寬，上面只刻了兩個字——西平碼。
青黛怔住：“西平碼？”
“前頭東平碼是假。”輕聲道，“那如今這塊木牌，才像真。”
的話剛落，門外便響起了一聲極輕的鳥。
不是自然鳴聲，而是故意學出來的，兩短一長，尾音得很低。周媽媽一聽，臉便變了：“是顧伯。”
顧伯是沈家舊船上的老船頭，年紀大了，前幾年便不再明著跑貨，只替周衡在最險的時候接最後一手。他這個人不識幾個字，卻最認死理，只要沈家老掌櫃一句話，便能在刀口上替人把東西扛過來。
“進來。”沈明繡道。
“可院門外——”
“他進不了院。”看向佛堂那頭，“讓人去佛堂送經紙，就說昨夜夫人抄經太晚，今晨要換一爐新香。顧伯會從佛堂那條小角門遞。”
周媽媽立刻應下。
半盞茶後，一捆經紙便被送進佛堂。送紙的是廚房一個平日最不起眼的小廝，彎著腰，誰看都像只是照規矩跑。可等人退下去，周媽媽拆開外頭那層麻繩，裡頭卻掉出一截細長的竹筒。
竹筒口封著陳年的蠟，一看便不是臨時塞進去的。
“這是早準備好的。”青黛一下看明白了，“周掌櫃不是昨夜才想起留後手，是更早之前就備下了。”
沈明繡沒有說話，只接過那隻竹筒，拿小刀沿著蠟封一點點挑開。
筒裡先出來的，不是賬頁，而是一張極舊的貨路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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