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號的人沒有進正堂，只在側門外遞了一句話。
“既已和離，舊契重核。”
八個字，像從外頭吹進來的一陣冷風，穿過滿堂紅綢，將方才還勉強掛著的壽宴熱氣吹得一乾二淨。
老夫人扶著椅背，指節發白。
裴承晏臉沉得厲害，先看門外，又看沈明繡。已經不再坐在世子夫人的位置上，而是站在案邊，袖中收著和離書，髮間了那支赤金尾簪。仍穿著那墨青織金褙子，姿態與進正堂時一樣穩，可滿堂人都知道，的份已經變了。
“明繡。”裴承晏第一次把聲音放低，“源號那邊，你先說一句。”
沈明繡抬眼：“我以什麼份說？”
這一問，比任何拒絕都難堪。
和離書剛剛落筆，族裡見證，滿堂賓客看著。方才要簽字的是侯府，如今要開口救場的也是侯府。
裴承晏結微：“你在侯府三年，外頭商號都認你。今日若你一句話都不說，事會很難看。”
“難看的是我一句話不說，還是侯府離了我一句話，便撐不住？”問。
裴承晏臉一僵。
正堂裡又靜了一層。
老夫人終於撐不住，聲音發：“明繡，和離歸和離，可今日畢竟是壽宴。滿堂賓客在，若讓人就這麼散出去，京裡明日會怎麼傳？你就當給母親留最後一分臉面。”
母親。
這兩個字說得極，像終於想起從前也曾被沈明繡喚過三年。
沈明繡卻只看著：“母親方才說我是外人。”
老夫人臉白了。
“既是外人，我不該手侯府壽宴；若不是外人，母親又為何我給縣主核印，我寫自陳書，我拿正妻位給旁人鋪路？”
老夫人抖了抖，再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旁邊二房嬸母見勢不對，忙低聲勸：“明繡啊，大家都是一家子骨。你縱然和離，也不必真看著府裡倒下去。府裡還有眷，還有孩子們，今日若真鬧出去，往後大家都難做人。”
沈明繡看向。
“嬸母還記得孩子們。”
二房嬸母眼底一亮，以為鬆了。
沈明繡卻接著道：“前些日子裁冗支時，二房三房的月例是誰補的？去年年節禮短了兩，誰從陪禮賬裡挪了銀？孩子們請先生的束脩，又是誰替侯府先墊的？”
二房嬸母臉上的一寸寸退下去。
“從前我補，你們說我是侯府主母，理該如此。如今我不補，便了不顧眷孩子。”沈明繡輕聲道，“原來我在諸位眼裡，從來不是一個人，是哪裡了便該補到哪裡的舊布。”
這話不狠，卻幾位眷低下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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