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寧縣主的車駕停在平侯府門前時，大長公主府的傅嬤嬤正把第二封帖子從袖中取出來。
沈明繡剛從前廳出來，青黛抱著那隻賬夾跟在後。侯府門還著，老夫人被人重新抬回暖閣，大夫的藥箱磕在門檻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門外卻忽然靜了。
那輛車太好認。
青緞車簾著金線，車側掛著慶安大長公主府的小牌，隨行使整齊，連馬轡上的流蘇都沒有半點。昨日壽宴上，嘉寧縣主便是帶著這樣的面進侯府的。坐在上首，含笑看著沈明繡被讓位，彷彿只要宗室的車駕停在那裡，旁人的名分、賬目和委屈都該自退到塵裡去。
今日仍舊來得面。
車簾掀開，嘉寧縣主扶著使的手下車。換了一素淨的月白披風，鬢邊只簪一支白玉釵，像不是來撐腰，而是來探病。
門前那些看熱鬧的人不自覺退了一步。
哪怕侯府已經了封條，裴承晏被都察院帶走，老夫人也倒下了，可縣主兩個字仍舊人。很多人怕的不是本人，是後的宗室門第。
嘉寧縣主的目先掠過侯府門上的封條，又落到沈明繡上。
神很穩，甚至還帶了幾分恰到好的憐憫：“沈姑娘，侯府今日這樣，你倒還站得住。”
沈明繡沒有接的話，只微微側，讓開門口。
“縣主要探病，恐怕要先問都察院。”
嘉寧縣主眼底的笑意淡了一點。
從前沈明繡見，禮數從不出錯，話也說得客氣。可那種客氣裡總有一層侯府正妻的規矩，是被迫站在同一張桌上的面。如今還是客氣，卻已經沒有半分讓路的意思。
嘉寧縣主轉頭看向門校尉：“本縣主奉大長公主府之命，來探裴老夫人。侯府雖涉案，院眷病倒，總不至於連探視都不許。”
校尉沒有立刻答。
傅嬤嬤就在這時上前一步，行了一禮：“縣主，大長公主有令，請您即刻回府。”
這一句落下，門前的靜意像被冷水澆了一層。
嘉寧縣主眉心微不可察地一：“傅嬤嬤，你說什麼？”
傅嬤嬤低著頭，聲音卻很穩：“侯府舊案未清，都察院正在封存外院賬房。宗室眷不宜私涉案府邸，更不宜在此時與裴家來往。請縣主回府。”
“我來探病。”
“探病也不宜。”
嘉寧縣主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。
邊的使下意識上前：“嬤嬤，縣主與平侯府婚儀雖暫緩，可畢竟——”
“沒有畢竟。”傅嬤嬤打斷，“婚儀暫緩，是第一道府令。第二道府令在此。”
把帖子展開，沒有高聲宣讀，卻足夠讓門前的人聽清。
“自今日起，嘉寧縣主名下與平侯府往來婚帖、禮帖、私帖一概收回。慶安大長公主府不再為平侯府遞話，不再替裴承晏舊案作保。案結之前，縣主不得以婚儀、賜婚、宗室姻親之名干預軍糧舊案。”
每一個字都落得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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