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頂樓
這天白熵難得休息，正推著購車在超市裡慢悠悠地挑選一週的食材，屬於病區的專用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。
電話那頭語氣嚴肅：“你先別看手機，馬上回醫院！”
特意強調不讓看手機，顯然違反了人類好奇的天。對白熵來說，這不是命令，是挑釁，不是止，是邀請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解鎖螢幕，在社上搜索關於六附院的關鍵詞，很快就找到了答案，一段晃得令人眩暈的直播影片跳了出來，畫面劇烈抖，刺眼的時不時穿鏡頭，彷彿連手機都在抖。
住院樓頂樓，郭士銘站在天台邊緣，聲音嘶啞、近乎崩潰：
“規培醫生是人嗎？不是，規培醫生就是牲口！”
“你們別勸我！我沒想跳！我就是找個地方說話，在這兒說話才有人聽！”
“這個醫院真是爛了，我告訴你們，某某科室主任和隔壁病區那個有夫之婦搞在一起了！打著學會議的幌子滿世界開房——這他媽‘學兩手抓’！”
“還有，醫生賄那都是明目張膽的，醫院還包庇——”
白熵幾乎是本能地猛點關閉，他太過震驚，很想逃開，但畢竟自己是上級醫生，無可逃。他來不及奔向地下車庫取車，轉衝出大門，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他坐在疾馳的計程車後座，手指飛快螢幕，翻看郭士銘這個賬號過往的容。
彩背景刺眼，字型大得幾乎要跳出螢幕，每一條態，無一例外，全是控訴。
——醫院榨規培生？那是基本作！24小時連軸轉，工資不到5000，不如護士！主任說年輕人要多鍛鍊，我：再鍛鍊就進ICU了！
——皇后殺了皇后，領導背刺領導！不小心錄到一段話，怎麼辦？證據燙手！
——規培醫生=醫院野狗，A組不要我，推給B，B嫌我笨，踢給C，C組忙得想死……再見吧媽媽今晚我就要流浪。
——虛偽清高聖母型上級醫生上線，上說一切為了病人，轉頭收藥代紅包，您的醫學生誓言是鍍金的還是鑲鑽的？
——他賄被醫院包庇，順手塞我兩張演唱會票，去還是不去？居然還跟我說夜班辛苦了……是因為有把柄在我手裡嗎？
白熵眉頭鎖，腦中迅速回溯起一些片段。比如那天，一個小學生來看爺爺，把家裡的貓也帶來了。郭士銘發現後，冷著臉把人轟了出去。後來，白熵讓他給病人借了個椅，帶著孩和小貓在樓下小花園玩，他告訴郭士銘，下次再遇到這種況，考慮規章制度的同時也要考慮病人，腫瘤病人需要支撐，要給他們足夠的理解和幫助，有時候，小孫和小貓比藥管用。
如果這樣被判斷為“虛偽清高”，那他也認了，寧願繼續虛偽下去。
正出神時，手機突然震，提示有容更新。
是一段不足30秒的影片。畫面是從門拍的，視野狹窄，邊緣模糊，但人清晰：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，從商務包裡掏出幾捆現金，不容商榷地塞給白熵，白熵也不客氣，竟笑著接過，順手放進屜。
影片雖短，但完整、明朗，足夠編織一個彩又致命的故事。
白熵在那一瞬間呼吸急促，第一次真切到心臟原來可以變得很重。
周澍堯在學校考完試，剛開啟手機，關於六附院的新聞便像竹一般炸開在他眼前。他不自覺地點開影片，赫然發現，遞出現金的中年人，竟是那晚在電梯口與他肩而過的男人。
那天夜班，他被白熵勸走，電梯門開啟，迎面撞見一個男人，形拔，穿著熨帖的深灰西裝，手臂上隨意搭著一把長柄黑傘，另一隻手裡拎著一隻沈甸甸的商務皮包。那人看見白熵，遠遠就笑開來，用戲謔的語氣“小白主任”。白熵也似乎很親熱地迎了上去，和他並肩走進辦公室。
當時周澍堯並沒多想，只當是朋友或同學，可此刻再回想，那笑容、語氣以及毫不設防的姿態，未免太過絡。若真是長期往來的藥代，倒也能解釋得通。
可他由衷地覺得白熵不是那樣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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