◇ 第54章 故人之意
時隔一年,張巖又一次坐在白熵的診室,他有些倦怠,無力地靠在牆上,耳朵著冰冷的牆面,似乎能聽到一種靜謐的呼喚。
白熵把病例翻了又翻,文字冰冷且銳利:一個月前,雙肺結節增大、增多,出現咳嗽、痛,嘗試瑞戈非尼靶向治療,因嚴重手足綜合徵停藥;一天前門診檢查提示雙肺瀰漫轉移結節,部分融合,最大病灶4.2c伴腔積;骨盆、腰椎L2-L4、右側肋骨多發溶骨破壞。
他在心裡重重嘆氣,面前這個年輕人的預計生存期,恐怕只剩下三個月左右了。
因腔積和全的癌痛,張巖說話時有氣無力,卻給了白熵一個釋然的笑容:“白主任,我知道活不了多久,就立刻回國了,我想,住晞晞曾經住過的病房。”
一旁的張巖媽媽紅著眼眶說:“昨天吳主任給我們推薦了一個試驗專案,當時檢查結果還沒全出來,他說讓我們今天直接過來找您,問清楚細節。”
“嗯,我知道,那個β-catenin抑制劑的專案。”白熵頓了頓,語氣變得格外溫和而審慎,“但是,呃……我個人傾向,還是姑息放療,以減輕疼痛為主。”
“那,那個試驗——”
張巖輕輕按住了媽媽的手:“媽,反正是要住院的,不然先辦手續吧,有問題回病房問也行,白主任這兒還排著很多病人呢。”
第二天,張巖一直等到白熵夜班忙到十點多,才和他單獨說上話。
自從莫朝晞走後,白熵就沒怎麼見過張巖,只聽說他去了歐洲。作為腫瘤科醫生,自己的病人沒有主聯絡,往往可以理解為一種越來越好的樂觀,沉默有時是最好的訊息。不到一年的景,張巖就變得沈穩了許多。
“白主任,咱倆也了,您可以跟我直說,三個月,是不是安我媽的說法,實際上沒幾天了?”
“不是。我在門診說的每句話,都是據你的況下的結論,不可能為了安家屬而胡編造。”
“那您覺得我不該去參加那個藥試驗是嗎?”
白熵驚訝於他的敏銳。他猶豫了片刻,還是真誠地解釋道:“我沒給你推薦,是因為我和吳主任的想法不太一致,我對這個專案還有些疑慮。一般在你這樣的階段,即使要做一些實驗的治療,也是向藥企申請拓展用藥,不會貿然組。”
“更何況……”白熵為了不給張巖虛無的希,索把話挑明,“我對試驗本沒意見,但我有點不信任這家藥企。這些話本不該跟你說,但我不想看到你在這個專案裡到不必要的傷害。”
“白主任,謝謝你跟我說實話。”張巖低下頭,看著自己蒼白到有些青灰的手背,角扯出一淡淡的笑意,“我知道自己的況。我的想法是,如果在住進安寧病房之前,能做一點……我覺得值得的事,那也算是我這個人,活了三十年,多攢下那麼一點點的意義。為醫療事業做貢獻嘛,對吧?”
白熵皺眉,語氣沈了下來:“別這麼說。”
“不是開玩笑,與其躺在那兒等死,還不如真的做點什麼,這是我的真實想法,沒有偉正那一套,就是單純覺得那樣更划算,也給我媽一個代,讓知道我沒放棄自己,努力到最後了。我也老早就申請了捐獻,白主任,我絕對自願。”
“試驗藥副作用一定都有,我只是希我的病人可以在相對舒適的狀態下離開。”
“我知道,絕大多數人都這麼想,但我願意。”
白熵沉默了一陣子,還是輕輕搖頭:“如果我明知道有問題,還讓你去,從醫學倫理和人上都說不過去,我不可能做這種決定。”
第二天中午,吳兆延推門進來時,白熵正對著豉油飯發呆。
吳兆延拉過椅子坐下:“你一向都很支援病人組臨床試驗的,怎麼我聽說,你勸張巖不要參加?”
“上次也是因諾維達的這個專案,我有個病人在省腫組的,資料有點問題,我現在——”白熵不敢說太多,只能點到為止,“有點不太信任他們的專案。”
“哦,這我倒是不知道。省腫那邊有什麼反饋嗎?”
“沒有,我不太清楚別的病人什麼況。”
“如果只有這一位病人出現異常,說不定只是個案錯誤。你說的資料問題,在試驗過程中一定會有修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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