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白熵往沙發上一坐,周澍堯的就門路地纏上了他的腰。
見他心事重重地垂著頭,周澍堯問:“網上那些七八糟的事不是都澄清了嗎?怎麼還是悶悶不樂的。誰惹你了?告訴我,我去打他!”
“吳兆延。”白熵笑著逗他。
周澍堯了脖子:“那算了,我不敢。”
“張巖你還記得嗎?”
“當然記得,他說他老婆是屬仙人掌的。”
“他覆發了。”
“啊!況不好嗎?”
“非常不好。”
“那現在呢?住進49床了?”
“還沒有,還在考慮——”白熵下意識地看了周澍堯一眼,到了邊的關於因諾維達的話,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,“還在考慮要不要去。”
周澍堯安靜下來,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:“我一直記得,他朋友,是個特別堅韌的姑娘。”
白熵慢慢地說:“住進安寧病房之後,告訴張巖,每天正常上班,下班再來看。張巖想求婚,說,從住院第一天起,每天給帶禮,第一天是一塊錢,第二天是兩塊,第三天三塊,嚴格遵守,能累積到買得起戒指的那天,就嫁。”
“當時張巖還跟掰扯,說第一天一塊第二天兩塊,第三天應該是四塊,第四天應該是八塊,結果被一瞪,立刻認慫,說現在就出去買。可他出了病房,朝電梯跑了幾步,還沒到護士站,就蹲在牆角哭。”
白熵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畫面,他雙手捂住臉,蜷一團,嗚咽著說:“如果沒有了,我真的……好疼啊,一刀一刀切我的那麼疼。”
見周澍堯的眼睛突然紅了,白熵沒有往下說,只出手,虛虛地抱了他一下。
周澍堯卻突然抓住他,箍住他的腰:“我以前也知道醫院裡有太多生離死別,可自從跟你在一起,再聽說這樣的事,一聯想到自己——”
“別瞎聯想!那是別人家的事,跟你沒關係!”白熵打斷他,雙手握住他的肩膀,盯著那雙清亮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“周澍堯,你記住,跟我在一起,我不會讓任何不好的事發生在你上。我負責你的安全、健康、快樂,聽懂了嗎?”
周澍堯不自覺地點頭,有些惝恍,卻堅定。
第二天查房結束,白熵正準備離開,張巖住了他。他讓學生們先走,自己留在病房裡。
門一關,張巖便說:“其實我去義大利,是想死在那裡的。當時差點就往海里走了,有個老突然喊我,讓我幫撐遮傘。”
白熵在隔壁的空病床上坐了下來,安靜地看著他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就跟聊天。我也不會義大利語,用翻譯,居然聊了好幾個鐘頭。我說我老婆不在了,義大利是想來的地方,我就來替看看,人生沒有憾,就可以死了。”
“說,如果我是你的人,我希在天堂遇到你時,能聽你講我沒見過的風景和沒遇到的人。我希你來到我的夢想之地,是在這裡好好生活,而不是在這裡死去。”
“說得有道理。”
“是吧,我也覺得,然後我就在那兒住下了,租了個一百歲的小公寓,逛逛集市館,在心裡和晞晞聊天。白主任,我知道這次覆發完全沒希了,我不怕死,但我一直想,最後的時間還能做點什麼事,就算不是驚天地的大事,能有一點點價值也行。”
即使張巖說了那麼多有理有據有有義的話,白熵依舊頑固地搖頭。
他也不惱,繼續問:“白主任,那如果,我真的去做這個試驗了,會有什麼樣的可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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